田文镜带了十个兵和两个县衙的书吏,当天下午就开始丈量赵家的田。
丈量用的是步弓,一步弓五尺,二百四十步弓为一亩。
书吏拿着册子跟在后面记数,田文镜亲自盯着,生怕有人做手脚。
赵万全被留在了庄子里,胤禟让何广看着他,不许出院门。
赵万全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他的大门被踹飞了。
四五百斤的榆木包铁门板,被一个女人一脚踢出去三丈远,这件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越转越凉。
宁暖暖没跟着去量地,她在赵家庄的库房里翻东西。
库房有三间,第一间存粮,堆了满满当当的麻袋,何玉柱数了一遍,六百多袋,每袋一石,加起来六百多石粮食。
第二间存杂物,农具、布匹、铜器,值不了几个钱。
第三间锁着,铁锁有拳头大,钥匙在赵万全腰上挂着。
宁暖暖走到第三间库房门口,看了看那把铁锁。
何玉柱凑过来。“福晋,要不要去找赵万全要钥匙?”
宁暖暖伸手攥住锁头,手腕一拧,锁扣从门环上断了,铁渣子掉了一地。
何玉柱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自己的鞋带上差点绊倒。
库房门推开,里面不是银子,是地契。
一摞一摞的地契摆在架子上,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宁暖暖拿了一摞下来翻,第一张是赵万全本人名下的,保定城南赵家庄熟田八百亩。
第二张也是赵万全的,拒马河东岸水田四百亩。
第三张换了名字,赵万福,赵万全的堂弟,城南旱田六百亩。
一摞翻完,十二张地契,六个名字,全是赵家的人。
宁暖暖把所有地契搬到了正堂的桌上,一张一张摊开。
胤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满桌子的地契,走过去扫了一遍。
“多少?”
“地契上加起来四千六百亩。”宁暖暖指了指那六个名字。
“赵万全、赵万福、赵万禄、赵万寿、赵万喜、赵万财,六个人,但赵万福三年前就死了,赵万禄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赵万喜和赵万财查无此人,我让何广去问了赵家庄的邻居,没人认识这两个名字。”
胤禟把那几张地契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新旧程度不一样,有的发黄了,有的还白净净的。
“假名挂田。”
“对,四千六百亩全是赵万全一个人的,分散在六个名字底下,报给县衙的只有两千八百亩,剩下一千八百亩藏着不交税。”
胤禟把地契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一千八百亩瞒报,按新法算,每年少交多少?”
“一千零八十两。”宁暖暖的数字脱口而出。
“他瞒了多少年不知道,但光按三年算,就欠了朝廷三千两百四十两。”
赵万全被带到了正堂。
他看见桌上摊开的那些地契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从白胖变成了灰白,山羊胡子尖上在抖。
“赵万全。”胤禟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核桃在手心里转。
“你跟本王说说,赵万福、赵万禄、赵万喜、赵万财,这四个人在哪?”
赵万全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赵万福三年前死了,对吧?死人名下还挂着六百亩地,地是死人种的还是鬼种的?”
赵万全的膝盖弯了,扑通跪在了地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老朽糊涂,老朽……”
“糊涂?”胤禟把核桃搁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糊涂得挺精明啊,六个名字分散挂田,地契分开存放,县衙的册子跟你报的数字一模一样,这叫糊涂?”
赵万全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
田文镜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满头汗,官帽歪在一边,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王爷!量完了!”
“多少?”
“实测四千九百二十三亩!比地契上的还多了三百多亩!”
田文镜把册子拍在桌上,手指头戳着上面的数字。“赵家庄往南到拒马河边上,有一片三百多亩的河滩地,种着冬小麦,长势还不错,但这片地不在任何地契上,也没在县衙登记过。”
赵万全趴在地上不动了,连磕头都不磕了。
胤禟站起来,走到赵万全面前,蹲下去。
“赵老爷,你报给县衙两千八百亩,实际四千九百多亩,瞒了两千一百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