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到了。
从京城走官道过来,马车颠了两天半,何玉柱的屁股都颠成了四瓣。
胤禟骑马走了前半程,后半程也受不了了,缩进车里揉膝盖。宁暖暖全程骑枣红马,到了保定城门口的时候精神头比出发时还足,枣红马倒是喘上了。
田文镜在城门口迎的
这人瘦得跟竹杆一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子没修,一看就是半个月没睡好觉的样子。
他行了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王爷,臣在保定待了二十天,头发都快薅秃了,赵万全那个老东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硬在哪?”
“催了四回,前两回派衙役,被他的长工堵回来了。第三回臣亲自去,他在墙里面隔着门跟我说话,说&039;田大人辛苦了,改日请您吃酒&039;,连门都不开。第四回臣带了巡检和二十个兵去,他召了四十多个人出来对峙,臣的人不敢动手,又退了。”
胤禟听完,嘴角撇了一下。
“他家四十多个人,你二十个兵加巡检就退了?”
田文镜的脸拧成了苦瓜。“王爷有所不知,赵万全的那些人不是普通长工,有几个是从前绿营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家伙。臣怕出人命,万岁爷交代过不能死人。”
宁暖暖在旁边下了马,把马缰绳丢给何广。
“赵万全家的院墙多高?”
田文镜一愣,没想到九福晋开口问的是这个。
“大约……丈二?”
“大门什么材质?”
“榆木的,包了铁皮,厚得很,两个人推不开。”
宁暖暖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一早去赵家庄。”
一行人在保定知府衙门旁边的驿馆住下了。
知府没露面,说是“偶感风寒”告了假,实际上是听说宜亲王来了,不知道该站哪边,干脆装病躲了。
当晚,田文镜把保定府的详细情况在驿馆的厅堂里铺开讲了一遍。
七个抗税大户的田亩数、人丁数、家底子,他查了半个月,能查到的都记在了册子上。
赵万全两千八百亩是报上去的数字,田文镜自己估算的是三千五百亩以上,但没有实证,因为赵家的地契在赵家手里,县衙的存盘跟赵家报的一致,想查实只能进赵家的庄子实地丈量。
“量不了。”田文镜摊手。“他不开门你怎么量?翻墙进去?”
胤禟看了宁暖暖一眼。
宁暖暖在桌前喝粥,粥是驿馆厨房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翻墙也不是不行。”
田文镜以为她在开玩笑,干笑了两声。
胤禟没笑,他知道这话是认真的。
第二天辰时,一行人出了保定城往南走。
五十个步军营的兵穿了甲,排了两列,刀挂在腰上,枪扛在肩上。
胤禟骑马走在前头,穿了亲王朝服,帽子上的东珠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宁暖暖骑枣红马跟在他右手边,换了那件灰布号衣,腰上别着厨刀。
田文镜的轿子跟在后面,轿帘掀着,他的脑袋从轿子里伸出来往前看,脸上的表情写着“这回总该有戏了吧”。
赵家庄在保定城南十里,一个大庄子,前后三进院子,围墙是青砖砌的,比田文镜说的高,目测一丈三四,顶上还插了碎瓷片。
大门关着。
门板确实是榆木包铁的,两扇,一扇四五百斤的样子。
门上贴着那张白纸还在,“无银可交”四个字被风吹得边角翘了起来。
胤禟在门前五丈远的地方勒了马。
“赵万全!宜亲王胤禟奉旨督办直隶摊丁入亩,请你开门说话!”
声音在庄子外头回荡了一圈,鸡在墙里面叫了两声。
没人应。
胤禟又喊了一遍。
墙里面有了动静,脚步声杂乱,有人在互相嘀咕。
过了一刻钟,门上的小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张脸露了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脖子上有根指头粗的疤。
“王爷大驾光临,我家老爷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请王爷改日再来。”
田文镜在后面的轿子里气得帘子都掀翻了。“又是这套!上回就是这句话!”
胤禟没再喊第三遍。
他扭头看宁暖暖。
宁暖暖把枣红马的缰绳递给何广,翻身下马,走到了大门前面。
门里面那个壮汉通过小窗户看着她,两只眼珠子转了转。
“这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