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原到西安这段路走得顺，一路上关卡见了通泰行的幌子和护国夫人的名帖，验都不验直接放行。
凉州守将听说护国夫人亲自押粮过来，派了二十个骑兵出城来接，接到半路看见队伍前头骑马的是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骑兵头目回去跟守将说了，守将不信，亲自出城门看了一眼，信了。
“夫人好胆量，末将佩服。”守将姓赵，四十出头，在凉州蹲了八年，脸让风沙磨得跟黄土坡一样粗糙。
宁暖暖翻身下马，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别佩服了，帮我安排个地方卸货歇脚，骡子跑了二十天，比人还累。”
赵守将把粮车引进了凉州城西的军仓，肉干粉和羊毛褂子卸了一半，留了一半在车上，这一半要继续往前运，目的地是巴里坤的大营。
歇了两天。
第三天凌晨出发的时候，赵守将给了她五十个骑兵护送。
“从凉州往西到嘉峪关，中间有三百里是没人烟的戈壁滩，马匪就在那一段出没，上回劫粮车就是在那儿动的手。五十个骑兵不算多，但能挡一挡。”
宁暖暖骑在马上，往西边的荒原看了一眼，地平在线什么都没有，风在沙砾地面上卷了一层灰扬起来又落下去。
“够了。”
队伍出了凉州城，走了两天两夜，过了武威，进了戈壁滩的边缘地带。
第三天傍晚扎营。
宁暖暖没让人支帐篷，把骡车围成一圈，人和马在圈里歇，外圈放了四个暗哨。
车把式们累得倒头就睡，光膀子壮汉叫刘大柱，他鼾声跟拉锯一样响，隔了三辆车都听得见。
乌兰抱着刀坐在车辕上守夜，宁暖暖靠着骡车的轮子闭了一会儿眼，没睡实，耳朵一直竖着。
后半夜，下弦月挂在西边，光很稀薄。
她睁了眼。
不是因为听见了什么，是因为枣红马不安分了。
这匹老马平时性子沉得很，不会无缘无故打响鼻，它颈子上的鬃毛炸了起来，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两下。
宁暖暖翻身站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厨刀。
“乌兰。”
“在。”
“叫醒所有人，不许出声。”
乌兰猫着腰跑开了，一个一个把车把式和骑兵摇醒。刘大柱被摇醒的时候鼾声嘎然而止，他张嘴要问话，被乌兰一巴掌捂住了。
宁暖暖趴在骡车底下往外看。
月光底下，北边的沙丘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沙子在动，是人和马的轮廓。她数了数，至少六七十骑，排成散线慢慢往车阵靠。
不是马匪。
马匪不会排散线，马匪是一窝蜂冲过来抢了就跑。排散线的是正经骑兵，受过训的。
护送的骑兵头目叫陈五，是赵守将手下的百夫长，打过两回准噶尔的前哨战，有经验。他爬到宁暖暖旁边趴着看了半天。
“准噶尔的游骑。六七十个，可能后头还有，这种侦骑通常是前队，大队人马在后面五六里的地方候着。”
“打不打？”
陈五尤豫了。“我手里五十个人，他们至少七十，硬打吃亏，但不打的话让他们围上来，粮车跑不掉。”
宁暖暖从车底下爬出来，站直了身子。
“你带人守车阵，别出来。”
“夫人？”
“我出去转一圈。”
陈五的嘴巴张开了，想拦，宁暖暖已经翻上了枣红马。
她没骑马冲出去，而是绕到车阵的西侧，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牵马走了出去。
月光不够亮，但够她看清路。
她绕到了那群游骑的侧后方，枣红马的蹄子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匹马老了但脚底稳，走夜路不打绊。
游骑们的注意力全在车阵上，没人往后看。
宁暖暖在沙丘的背风面停了马，摸了摸厨刀的刀柄，铁柄被她捂热了。
她深吸了一口夜风，寒的，带着沙子的腥味。
然后她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马蹿了出去，不是冲锋的姿态，而是斜切，从侧面象一道影子一样插进了游骑队伍的尾巴。
第一个游骑兵听见蹄声回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冲过来，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把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揪了下来，摔在沙地上，气都没喘就昏过去了。
第二个游骑兵拨马想跑，宁暖暖的刀已经出了鞘。
那把厨刀在月光底下没什么光彩，灰扑扑的、笨拙的一块铁，但它砍在游骑兵弯刀的刀面上时，弯刀断成了两截。
游骑兵的手震麻了，刀柄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