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坏消息来了。
快马从西安递到兵部,兵部递到雍亲王府,胤禛连夜派人送到了九爷府。
不是纸条,是一封密信,写了满满两页。
宁暖暖举着蜡烛看完,把信递给胤禟。
胤禟看了第一段就站了起来。
“运粮队被劫了?”
信上写的是,七月十五,从西安出发的第三批军粮车队在过凉州以西的戈壁滩时遭遇袭击
袭击者约三百骑,打的不是准噶尔的旗号,穿的是杂色皮袍,来去极快,天亮前动手,天亮后消失。
十八辆骡车被劫走了十二辆,护卫的绿营兵死了九个伤了十五个,粮食丢了四千斤肉干粉和六百件羊毛短褂。
剩下的车队退回了凉州城,不敢再往前走。
“谁干的?”
“信上说查不清楚,可能是准噶尔的散骑,也可能是本地的马匪。”
胤禟把信攥着在屋里转了三圈。
“四千斤肉干粉,那是太原加工了二十天的量,六百件羊毛褂子,四十个织娘忙了半个月。”
“东西丢了可以再做。”宁暖暖把蜡烛往桌上一放。
“但粮道断了不能再断,前线三万张嘴等着吃饭,后面的粮送不上去,仗就不用打了。”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宁暖暖这话说得直。
“打仗的事是十四爷和前线将领的事,粮道的安全是兵部和沿途驻军的事,你一个郡王管不了调兵,管不了剿匪,你能管的只有一件事,保证后方的生产不断。”
“不断?”
“太原那边不能停工。劫了一批就补一批,前线的兵不能等。你让李茂才连夜给太原分号发信,加工场的产量翻一倍,屠户加人,织娘加人,日夜两班倒,十天之内再出一批同样数量的货。”
胤禟坐下来,攥着拳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运出去了又被劫怎么办?”
“所以粮道的事你不能不管,你管不了调兵,但你能管运法。”宁暖暖从柜子里翻出那幅商路图,铺在桌上。
“以前的运法是一条线走大路,十八辆车排成一串,目标大得跟靶子一样。换个法子,化整为零。”
她拿起炭笔在图上画。
“十八辆车拆成六组,每组三辆,走三条不同的路。第一组走凉州正道,第二组绕北面的沙窝子走小路,第三组走南面靠祁连山脚的驿道。六组车分三天出发,每天两组,间隔两个时辰。”
“六组车六条路,护卫够吗?”
“不够。但你不是兵部的人,这个话你不能说。”宁暖暖把炭笔搁下。
“你把分路的方案写出来,送到四爷那儿,四爷会转给兵部,兵部加不加护卫是兵部的事,你只管出运法的主意。”
胤禟把方案整理了出来,写的时候他想了想,多加了一条,每组骡车上不挂粮旗,伪装成普通商队,车上盖油布,外头扎几袋杂货做掩护。
写完了他拿给宁暖暖看。
宁暖暖看到“伪装商队”那条的时候,拿炭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每组车队随行的伙计穿通泰行的号衣,打通泰行的幌子,沿途关卡认这个牌子。
“通泰行的号衣?”
“通泰行在西北走了三年商路,从太原到凉州这条在线的关卡、驿站、茶铺,见了通泰行的幌子都认,过关比军粮车快三倍,也不会被地方驻军扣东西。”
胤禟看着她加的那行字,明白了,以商队的身份走,比以军粮的身份走安全得多。
马匪劫军粮是发财,劫普通商队的杂货犯不上冒那个险。
“万一被识破了呢?”
“识破了就识破了,反正车上的东西还是粮和衣裳,该送的照送。但能少一次被劫的风险就少一次,你算算,一次劫走四千斤肉干粉是多少银子?”
胤禟不用算都知道,四千斤肉干粉的原料成本、加工费、运费加在一起,不低于八百两,六百件羊毛褂子再加四百两,一千二百两,一次全没了。
“方案什么时候送四哥?”
“明天一早,但有件事你得先做。”
“什么事?”
“给太原分号的信里多写一句,让李茂生在加工场外头挖一圈壕沟,场里的存货白天有人看,晚上有人巡,肉干粉和羊毛布是军需物资,万一太原那边也出了内鬼,比王掌柜偷药材那回性质大十倍。”
胤禟把信写了,写到一半,何玉柱端了碗姜汤进来,是宁暖暖吩咐厨房熬的。
“爷,福晋说您喝了赶紧睡,明天还得跑腿。”
胤禟接了碗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