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粉的法子兵部批了。
批得比预想的快，三天就下了文，因为兵部的人自己也试了一碗，管后勤的侍郎张鹏翮喝完以后说了句“这玩意比我家里的肉羹还顶事”，章就盖了。
太原分号接到通泰行的信以后，李茂才的表弟李茂生，太原分号的掌柜，带着两个伙计跑到张家口去找关二爷谈牛。
关二爷姓关名德山，做了十五年牛羊生意，跟口外的蒙古牧民喝酒喝成了拜把兄弟，买牛这种事对他来说就跟何广买白菜差不多。
五月底，第一批一百二十头蒙古牛赶进了太原城外的加工场。
屠户宰杀、切片、腌制、烘干、碾碎，流水线一样往前走。
宁暖暖把工序写成了册子，每一步的时间、温度、盐和花椒的用量都卡得死死的，连碾碎的粗细程度都画了对照图。
李茂生在信里说，太原的屠户看了册子以后说“这位东家是开饭馆的吧，比我师父还讲究”。
六月初五，第一批两千斤肉干粉从太原发出，走陆路直奔西安。
这批货装了五辆骡车，换成米的话至少要十五辆。
但粮草的事还没松快多久，六月初八，前线递回来一个消息，巴里坤冷。
不是一般的冷，是六月天晚上还要穿棉袄的那种冷，大军从内地开出去的时候带的是春装，到了巴里坤发现那地方的风能把人的耳朵吹掉。
兵部又开始催冬衣。
催冬衣比催粮还急，因为粮断了人饿两天还能扛，衣裳不够人冻一夜命就没了。
消息到九爷府是六月初十晚上，胤禟在书房里把兵部的催文看了两遍，拿去给宁暖暖。
她在后院的灯下缝枣红马的鞍垫，鞍垫磨破了一个角，她缝得不好看但结实，针脚跟铆钉一样。
“冬衣？六月催冬衣？”
“巴里坤冷，大军带的衣裳不够。”
宁暖暖咬断线头，把鞍垫搁在凳子上。“棉花贵不贵？”
“贵，去年瘟疫以后什么都涨了一轮，棉花比前年翻了一倍，好的松江棉要四百文一斤。”
“棉花太贵就不要棉花。”
胤禟以为自己听错了。“冬衣不用棉花用什么？”
“羊毛。”
胤禟的核桃停了。
“口外的蒙古羊有的是毛，每年春天剪切来的羊毛堆成山，牧民卖不出价，大部分沤在地里当肥料。关二爷那边买牛的时候顺便收羊毛，一斤羊毛才几文钱？”
“生羊毛不能直接穿吧？又骚又硬。”
“洗过就不骚了。”宁暖暖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了口水。
“生羊毛用硷水泡一天，搓洗干净，晾干了以后用粗梳子梳散，再纺成粗纱线。粗纱线织出来的布厚、密、挡风，比棉袄轻一半，保暖不差。苗岭山上冬天也冷，寨子里的老人穿的就是羊毛织的褂子，能顶住零下的天气。”
“你还会纺纱？”
“我不会，但太原有人会，山西的妇人家家户户纺线织布，换个原料的事，教一天就能上手。”
胤禟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羊毛衣裳和肉干粉一起从太原走？”
“对，走同一条线，省运费。让关二爷收羊毛的同时收牛，一趟买卖做两样。太原的加工场改一半出来做纺织，找当地的织娘来做工，按件计酬。”
这笔帐胤禟用脑子粗算了一遍。一斤生羊毛五文钱，洗净梳散后折损三成，剩七两净毛，纺成粗纱再织成布，一件短褂用毛大约两斤半，原料成本不到十五文。
加之硷水、工钱和运费，一件羊毛短褂的成本控制在五十文以内。
棉袄多少钱？光棉花加布料加缝制，一件至少要三四百文。
“十倍的差价。”胤禟的声音有点飘。
“你高兴太早了。”宁暖暖泼了盆凉水。
“羊毛衣裳有个毛病，不耐磨，粗纱线织的布容易起球，穿两个月就毛了。行军打仗的兵一天跑几十里路，衣裳跟石头树枝蹭来蹭去，纯羊毛扛不住。”
“那怎么办？”
“里头加一层麻布做衬。羊毛在外头挡风保暖，麻布在里头耐磨吸汗，两层缝在一块，管穿一个冬天。成本多个十文钱，总价六十文一件，还是比棉袄便宜五六倍。”
胤禟拿起院子里的小板凳坐下了，两手撑在膝盖上。
“福晋，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跟你一样长的，多想事少想人就行了。”
第二天胤禟给胤禛送了信，把羊毛衣裳的方案写了三页纸，连成本对比表都附上了。
胤禛的回信只有两个字，“速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