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关二爷在张家口收了八千斤生羊毛，连着三百头牛一块儿赶进了太原。加工场一半做肉干，一半洗毛纺纱，忙得人仰马翻。
太原城里的织娘被雇了四十多个，每天从早干到晚，粗纱线在纺锤上嗡嗡转，织出来的羊毛布一卷一卷地码在库房里。
宁暖暖没有亲自去太原，她把工序册子写得巨细无遗，从硷水的浓度到梳毛的方向到缝合时内外层的预留量，全部画了图。
李茂生后来说，照着这个册子做活，连一个刚学缝衣裳的丫头都能上手。
七月初一，第一批八百件羊毛短褂从太原装车，跟三千斤肉干粉一起出发，奔西安。
胤禟在书房里算了一天的帐，肉干粉加羊毛衣裳，这一批的总成本不到两千两，换成米和棉袄，同样的人数、同样的使用天数，要一万两打底。
省了八千两。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搁在宁暖暖常坐的那张凳子旁边。
晚上宁暖暖回来看到了，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别得意，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天越冷须求越大，价格会涨，你算的是现在的帐，过两个月就不准了。”
胤禟被浇了水，蔫了两秒。
何玉柱在廊檐那头递了个脑袋过来。“爷，四爷府上的长随来了，说四爷请九爷过去一趟。”
胤禟换了衣裳出门。到了雍亲王府，胤禛正在书房里看西北的军报。
“肉干粉和羊毛衣裳的事，兵部上了折子，皇阿玛看了。”
胤禟的心提了一下。“皇阿玛怎么说？”
胤禛的表情很平。“皇阿玛说了句话，让梁九功记下来的。”
“什么话？”
胤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胤禛没看他的脸。“皇阿玛还说，通泰行的路子走得正，不邀功不揽权。让户部记上一笔，等仗打完了一并论赏。”
胤禟站在书房里站了好一阵子。被皇阿玛夸“会过日子”，这辈子头一回。
回了府，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宁暖暖。
宁暖暖正在后院给枣红马刷毛，听完了手没停。
“夸你是好事，但别飘，飘了就容易伸手，伸手就被盯上，你记住，你就是个会数银子的郡王，别的什么都不是。”
胤禟蹲在马棚边上，枣红马的尾巴甩了一下拍在他脑门上。
“我没飘。”
“你嘴角翘着呢，压一压。”
胤禟把嘴角往下拽了拽，拽了半天没拽住，干脆转过身去。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裤腿的草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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