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李茂才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第一批粮食在南阳段的官道上翻了两车。
不是路不好走,是骡子累垮了,连骡带车滚下了坡,一千二百石米撒了一地,泡在沟里的泥水中,捞起来也不能吃了。
“损耗一千二百石?”胤禟把手里的核桃攥了一下,又松了。
“路上还有别的损耗。”李茂才翻着沿途驿站递回来的回执。
“过襄阳的时候抽了两百石做沿途民夫的口粮,到南阳又被当地守军扣了三百石,说是过境费。”
“什么过境费,这是军粮!”
胤禟的脸拉了下来,手往桌上一拍,茶碗蹦了两蹦。
宁暖暖从后院进来的时候听了个尾巴,没插嘴,走到桌边翻了翻李茂才的回执单子。
翻完了,她把单子扣在桌上,拉了条凳子坐下。
“米不行。”
胤禟和李茂才同时看她。
“米太重、太占地方、太吃水,一石米一百二十斤,从汉口运到西安,路上光损耗就要折掉一成半。碰上雨天泡了水,一车全废。到了西安还得生火做饭,前线打仗的兵哪有功夫支锅煮粥?”
胤禟听明白她在否定自己这一个月的活。“那你说运什么?”
“肉干。”
李茂才愣了。“肉干?”
宁暖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头写了密密麻麻的字,看笔迹是她昨晚写的。
“牛肉切薄片,用盐和花椒腌透,晾干以后再放铁锅里慢火烘,烘到硬邦邦的像块木板。然后上石碾子碾碎,碾成粉末,装进布袋里封好。一斤肉干粉顶三斤米的饱腹,不用生火,兑水就能吃,嚼着也行,揣在怀里走三天不坏。”
李茂才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福晋,这东西……有人做过吗?”
“苗岭的猎户进山打猎,带的就是这个,我在寨子里吃过,扛饿。一袋子肉干粉揣在腰上,比背半袋米轻四五倍,路上不怕水泡,不怕翻车。”
胤禟接过纸看了看,上头连比例都写好了,十斤鲜牛肉出三斤肉干,碾碎后得两斤半肉干粉,配上炒熟的糜子面搅在一起,营养和热量全够了。
“牛肉哪来?”这是第一个现实问题。
“口外。”宁暖暖答得快。
“张家口外头的牧民手里有牛,蒙古牛便宜,一头活牛五六两银子,宰了出肉三百斤,晒干碾碎得六七十斤肉干粉。一百头牛的肉干粉就够前线一万人吃半个月。”
“一百头牛,五六百两银子。”胤禟算了算。
“加之盐、花椒、加工和运费,撑死八百两。八百两银子顶一万人半个月的口粮?”
“你跟米比比。”宁暖暖把桌上的报价单翻出来。“一万人半个月吃米,要多少?”
胤禟拨了算盘,一万人一天一斤半米,半个月二十二万五千斤,折合一千八百多石,按一两六钱一石算,将近三千两,还没算运费。
“三千两对八百两。”宁暖暖靠在椅背上。“你选哪个?”
胤禟把算盘推到一边。“肉干粉这东西,谁来做?”
“通泰行在张家口没有分号,但太原分号跟口外的关二爷有往来,关二爷做牛羊皮毛生意,手上有牧民的路子,买牛不是问题。加工的事让太原分号找当地的屠户合作,通泰行出方子和监工,屠户出人出场地,加工费按斤结算。”
“方子呢?你那张纸上写的就是方子?”
“方子得改一改。”宁暖暖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声乌兰。
乌兰从隔壁跑过来,手上捧着一个粗陶罐子,罐口用蜡封着。
“这是什么?”胤禟探头看。
宁暖暖把蜡封揭了,从罐子里倒出一把深褐色的粉末,摊在桌上的白纸上。
“试做的。”
胤禟凑过去闻了闻,有股很浓的肉香,混着花椒和盐的味道,不难闻。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三天前。”
宁暖暖拿了个碗,舀了两勺粉末进去,从茶壶里倒了些温水进去搅了搅。
粉末在水里化开,变成了一碗稠糊糊的肉汤。
“喝。”
胤禟端起碗用嘴唇碰了碰,咸的、香的、带一点花椒的麻。
他喝了一口,嚼了嚼碗底的碎肉粒,停下来想了想。
“能吃。”
“不是能吃,是扛饿。”宁暖暖指了指那碗糊糊。“你中午这碗喝下去,晚饭不吃也不会饿。”
“真的?”
“试试就知道了。”
胤禟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