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夫人的封号热了半个月,京城的街面上从茶馆到酒楼都在议论九福晋救人的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九福晋是天上的药王星下凡,有人说她是苗岭的巫女转世,越传越邪乎,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她能徒手劈开城墙放瘟气出去。
宁暖暖听到何广绘声绘色转述这些段子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用杆棒练旋腕,杆棒在她手里呜呜转了三圈,停了。
“劈城墙?他们是不是对城墙的厚度有什么误解。”
何广嘿嘿笑。“老百姓嘛,夸张点,说明福晋您名声大。”
“名声大不是好事。”宁暖暖把杆棒往墙根一靠。
“你出去以后听见这种话别接茬,更别纠正,越纠正传得越欢。”
十二月初三,事情来了。
李茂才下午从通泰行赶过来,进了院子就往书房跑,气喘得厉害,大冬天的脑门上挂着汗珠。
“福晋,出事了。”
宁暖暖正在核对苗岭发来的桐油提货单,抬头看他的脸色。
“什么事?”
“今天早上,城东万春堂的王掌柜出狱了。”
“出狱?他囤药发国难财的案子不是顺天府判了关半年的吗?”
“判了,但有人把他捞出来了。”李茂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不光捞出来了,他出来以后满大街散话,说济安堂的药方是从太医院偷的,说九福晋勾结太医院的人盗方卖药,把通泰行的药材高价卖给老百姓,中间赚了黑心钱。”
宁暖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药是白送的,一文钱没收过,这种谣造得也太蠢了。”
“蠢是蠢,但架不住有人信啊。”李茂才抹了把汗。
“今天上午通泰行门口就有人来闹,说要退药钱,掌柜的解释说从来没收过钱,那人不听,非说自己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三副药,还拉了两个街坊做证人。”
胤禟从隔壁书房过来了,他听了个尾巴。
“花五两银子?济安堂从来没卖过药,这人哪来的收据?”
“没收据,就空口白牙说花了钱。”
宁暖暖把桐油提货单合上了,起身走到窗边,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王掌柜谁捞出来的,查清楚了没有?”
李茂才尤豫了两息。“没查实,但通泰行对面茶馆的伙计说,前两天有个穿八爷府下人服色的人,在万春堂外头站了一刻钟。”
院子里安静了。
胤禟的手攥住了袖口,攥了三四息,松开了。
“八哥。”
宁暖暖没接这个名字,她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铺了张纸。
“李茂才,你回去做三件事。第一,把济安堂从开门到关门的全部帐目整理出来,每一笔药材的来源、去向、使用人,全部列清楚,一文钱的进出都不能少。第二,找当初在济安堂治过病出了院的人,能找几个找几个,让他们签一份证言,写清楚在济安堂治病花没花钱、吃了什么药、住了几天。第三,去顺天府查王掌柜的出狱手续,看是谁签的保,谁递的帖子。”
李茂才一条一条记了,跑了。
胤禟在石凳上坐下来,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福晋,这事是八哥干的。”
“你说了不管他。”
“不管是不管,但他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不能不擦。”
“擦是要擦的,但不是你去擦。”宁暖暖把笔搁下。
“你现在跳出来跟八爷对质,就成了兄弟内斗,皇上看了心烦,外头的人看了热闹,怎么吵你都输。”
“那让谁去?”
“让帐本去。”宁暖暖的语气平到寡淡。
“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比一百张嘴管用。济安堂救了八十二个人,每个人是死是活,住了几天,吃了什么药,帐本上全有。造谣的人说我们收了钱,那好,把帐翻出来,收了谁的钱?收据在哪?银子流到了哪个帐上?一条一条对,对到最后他拿不出证据,谣就不攻自破。”
胤禟想了想。“那王掌柜呢?”
“王掌柜是个棋子,不用管他,管他后面的人,但后面的人你不用去查,四爷会查。”
“你怎么知道四爷会查?”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胤禟明白了,护国夫人的封号是康熙亲赐的,有人造护国夫人的谣,就是打皇帝的脸。
这种事不用九爷府自己出头,皇帝的人自然会去追。
果然。
三天后,顺天府查封了万春堂,王掌柜再次被拘。
这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