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胤禟靠在库房门框上。“你不紧张?”
宁暖暖抬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皇上好了,召见是谢恩,又不是问罪。”
“万一皇阿玛问药方的事怎么说?”
宁暖暖把帐本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皇上问什么就答什么,别撒谎,别夸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苗岭学的药就说苗岭学的,济安堂的数就报济安堂的数,问到犀角的方子,你就说是你翻了医书看到的,灵机一动,跟我商量了一下。”
“那不还是你的功劳?”
“功劳这种东西你让皇上自己判断,你非得举着锣鼓敲&039;是我干的是我干的&039;,那就掉价了。”
胤禟琢磨了三息。“行,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宁暖暖在后面说了一句。
“明天进宫穿件体面的衣裳,你那件石青色的袍子领口磨毛了,换那件藏蓝的。”
“你连我穿什么都管?”
“你要是穿个皱巴巴的袍子进乾清宫给皇上请安,何玉柱都替你丢脸。”
胤禟撇嘴走了,走到月洞门那里又折回来。
“福晋,你明天穿什么?”
宁暖暖愣了一拍。“你管我穿什么?”
“你管我的我也管你的。”
宁暖暖盯了他两息,嘴角歪了一歪,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有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行,你去帮我看看那件秋香色的旗装,前天洗了晾在院子里,收回来没有。”
胤禟转身去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两分。
何玉柱在廊檐那头探着脑袋偷看,被胤禟一个眼刀扫过去,缩回去了。
第二天辰时,两个人进了宫。
胤禟穿了那件藏蓝的袍子,领口崭新,腰带的银扣擦得锃亮。
宁暖暖穿了秋香色的旗装,头发挽得利落,钗环只戴了一对小的,不张扬,但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
进了乾清宫,康熙坐在御案后面,跟一个月前比,精神头回来了大半,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裂了,就是人比病前瘦了一整圈,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胤禟跪了磕头,宁暖暖跟着跪了。
“起来吧,都起来。”
康熙的声音不象传旨太监描述的那么中气十足,但比一个月前在帷幕后面的那个沙哑嗓子强了太多。
“老九啊,你这个媳妇不错。”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两息,梁九功在一旁偷偷瞄了宁暖暖一眼。
胤禟接话。“皇阿玛过奖了,福晋在苗岭的时候跟寨子里的药婆学了些粗浅的方子,碰上了这场瘟,就试着用了用,也是歪打正着。”
“歪打正着?”康熙把桌上一份文书翻了翻,是李茂才以通泰行名义呈上去的济安堂收治记录。
“八十九个人进去,活了八十二个。太医院在宫里治朕一个人治了一个月,你那福晋在城南治了八十九个人,死了还不到一成。这叫歪打正着?”
胤禟张了张嘴,接不上了。
宁暖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
“回皇上的话,臣妾不懂医术,只是照着苗岭药婆教的法子,熬了些预防的药汤,又用了石灰和布罩子隔断病气。能活下来的人,是他们自己命硬。”
康熙打量了她几息。
“你那个布罩子的法子,太医院的人看了说有道理,朕让他们在宫里也照着做了,宫女太监染病的数量确实降了。还有石灰消毒,朕让顺天府在各坊推行,效果也不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药婆教的,臣媳记性好,记住了。”
康熙笑了,笑出了声,笑完咳了两下,梁九功递了杯水过去。
“好一个记性好,老九,你这个福晋,比你有出息。”
胤禟老实点头。“儿臣也这么觉得。”
满殿的太监都低头忍着,梁九功的肩膀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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