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蹲下来，拿起地上一块青砖。
那块砖有两个拳头大，型状不规整，是墙角掉下来的。
她的五指收拢，攥住砖面，手指头一较劲。
“嘎嚓。”
青砖裂了，从中间碎成四瓣，碎末从她指缝里往下掉。
钱四的嘴巴张开了，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城东的万春堂！万春堂的王掌柜，他收药材，什么药都收，出的价比市面高三四倍！他不光收我一家的，鼓楼那边的同仁药铺也被他挖了人，好几家药铺的伙计都在给他偷偷转货！”
“转出去的药他拿去干嘛？”
“囤着，等涨价，现在城里药材断了货，他手里捏着几千斤好药，坐等着翻十倍往外卖。”
宁暖暖站起来，把手上的砖灰在裤腿上蹭了蹭。
“李茂才，这两个人绑了送顺天府，让衙门那边的人去查万春堂，偷铺子的货是盗窃，趁瘟囤药抬价是发国难财，两条罪搁在一块，够他王掌柜在牢里蹲到开春。”
“送衙门？”李茂才迟疑了一下。“福晋，现在衙门那边乱得很，这种小案子不一定有人管。”
宁暖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砖灰。
“你把九爷的名帖带上，写明是多罗郡王府的产业失窃，郡王府报案，顺天府不接也得接。”
李茂才点头应了。
天亮以后，消息传到了九爷府，胤禟听完了何玉柱的描述，坐在书房里拍了一下桌子。
“偷到我头上来了！”
何玉柱补了一句。“福晋把后门的门板都扯下来了，铰链拧成了麻花。”
胤禟的怒气卡了一下，嘴角抽了一抽。
“……门板修了没有？”
“李掌柜说今天找木匠修。”
胤禟坐回椅子上，他的怒气被那个拧成麻花的铰链消解了一半。
他想象了一下宁暖暖赤脚站在月光底下单手扯门板的画面，觉得那两个小偷被逮着之前大概已经被吓得少活了十年。
中午宁暖暖回了府，在院子里的井边洗了手洗了脸，胤禟端了碗汤递过去，她接了喝了两口。
“钱四那边审出来了，万春堂这半个月收了八家铺子的偷运货，光金银花就囤了六百多斤。”
“六百多斤？”胤禟的眉毛拧了起来。“城里多少人等着这些药活命，他囤着等涨价？”
“所以得把货追回来。”宁暖暖把汤碗搁在井沿上。
“李茂才拿着你的名帖去了顺天府，衙门的人下午应该会去万春堂查封。封了以后囤的药材按市价折算，一部分充公，一部分可以让通泰行接手，回头运到济安堂去。”
胤禟算了算。“六百多斤金银花加之其他药材，够济安堂用一个月的。”
“不止一个月，加之咱们自己的库存和汉口调来的货，两个月打底。”
胤禟点了下头。这笔帐算下来，反而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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