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胤禛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纸条,是胤禛府上的长随亲自到角门递的话,只说了一句。
“四爷请九爷和九福晋明日辰时到府上,有要事相商。”
胤禟和宁暖暖对视了一眼,没多问,长随转身走了。
第二天辰时,两人到了雍亲王府,胤禛在书房等着,桌上没摆茶,摆了一张太医院的脉案抄件。
“皇阿玛的病加重了。”
胤禟伸手去拿脉案,胤禛按住了纸角。“别拿,看两眼记住就行。”
胤禟俯身看了一遍,看完了抬起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脉案上写的是“圣躬热入营血,咳逆不止,夜不能寐,饮食渐减”。四个太医的签名排在底下,方子开了三张,每张都用朱笔画了圈,旁边批着梁九功的注:“服后未见大效。”
“太医治不好?”胤禟问。
“治了半个月,反反复复,退了烧过两天又烧起来,太医院的人已经吵了三轮了,方子换了五六个,谁也不服谁。”胤禛把脉案收了,折成四折塞进袖中。
“昨天晚上皇阿玛吐了一回血,不多,但梁九功吓坏了,连夜让人去请了京城有名的民间大夫进宫,进去了两个,看完了摇头出来的。”
宁暖暖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她听见了“吐血”两个字,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胤禛抬头看了她一眼。“九弟妹请进来说话。”
宁暖暖跨进来,没坐,站在桌边。“四爷找我们来,不只是说皇上的病情。”
“对。”胤禛把茶碗推到一边。“我想让你们进宫侍疾。”
胤禟愣了。“进宫侍疾?皇阿玛不是不见外臣吗?”
“外臣不见,儿子可以见。”胤禛站起来。
“我已经递了折子,请旨让诸皇子轮班进宫伺奉汤药,皇阿玛准了。从明天开始,每日两班,辰时到午时一班,午时到戌时一班,我排了初排,你是第三天的午班。”
胤禟点头应了,没什么好尤豫的,皇阿玛病了,儿子侍疾天经地义。
宁暖暖开口了。“四爷,宫里的药方我能看一眼吗?”
胤禛转过身来打量她,这个弟妹在苗岭学过草药的事他知道,济安堂的事他也知道,城南那几条巷子的瘟疫被控制住,跟她脱不了关系。
“你看了能怎样?”
“看了才知道能不能怎样。”宁暖暖的语气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差不多。
“我不是太医,但我治过瘟,济安堂二十三个活了二十一个,这个数我敢报。”
胤禛沉默了五六息,从袖子里把脉案重新抽出来递过去。
宁暖暖接了,翻到药方那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三张方子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石膏三两”上面点了点。
“这个量不对。”
“哪里不对?”
胤禛盯了她三息。“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又没给皇上把脉,但药方放在这里,这个问题我看得出来。四爷要是信得过我,让我跟着九爷进宫,远远看一眼皇上的气色,我再判断。”
胤禛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站了一阵子。窗外的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树下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进宫不能带任何药物,你知道规矩。”
“我知道,我不带药,我只带眼睛。”
“宫里头太医扎了堆,你一个皇子福晋插手药方,名不正言不顺。”
“我不插手,我跟您说,您跟太医说,太医跟皇上说,话从谁嘴里出来的,比话本身重要。”
胤禛转过身。“你跟她学的?”他看了一眼胤禟。
胤禟摊手。“四哥,这话我教不出来,您高估我了。”
胤禛的嘴角动了一动,不算笑,但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分。
“行。后天午班,你们两个一起进宫,九弟妹以侍疾家眷的身份跟着,到了里头少说话,我在外面安排。”
十一月初五,胤禟和宁暖暖进了宫。
进宫的规矩她早摸清了,身上什么都没带,连平时揣在袖子里的南瓜子都留在了家里。乌兰想跟着,被她拦在角门外。
“你留在济安堂看着,重症房里那个卖炭的今天该换药了,黄芩减半两,加半两生地。”
乌兰点头记下了。
从午门进去,过了太和门往西拐,沿着宫道走了一刻钟到了乾清宫的侧殿。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验了腰牌才放行。
梁九功在殿内的屏风后面迎的他们。老太监瘦了一大圈,眼窝塌了,颧骨支棱着,一个月没睡几个囫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