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堂开了五天，救了二十三个人，死了两个。
死的那两个是送来就晚了的，一个老妪拖了四天才被儿子背过来，进门的时候已经不喘了。
另一个是棺材铺赵四的伙计，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板不差，但烧到第三天开始吐血，吐了一夜没熬过去。
宁暖暖把死了的人用石灰裹了，让李茂才雇人拉到城外的乱葬岗深埋。用过的草席和衣物全部烧掉，不许带出院子。
“烧了可惜，那席子还是新的。”伙计里有人小声说了句。
宁暖暖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个伙计往后退了两步，闭嘴了。
李茂才抹了把汗，替手下人圆场。“福晋说烧就烧，都听福晋的。”
十月三十的晚上，出了一桩事。
宁暖暖半夜被声响惊醒了——不是在九爷府，是在济安堂。
这几天她夜里都在济安堂守着重症病人，白天回府歇两个时辰再过来，来回跑的路上骑着那匹枣红马，走惯了的巷子闭着眼都能到。
惊醒她的声音来自隔壁通泰行总号的后墙。
墙那边有动静，不是老鼠，老鼠没那么重的脚步声。
宁暖暖赤脚下了床，连鞋都没穿，轻手轻脚走到药房的窗户边往外看。
月光底下，通泰行后墙的角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正往外搬东西。
麻袋，一袋一袋地往外递。
她数了数，墙角已经码了四个麻袋，第五个正在从门缝里往外挤。
宁暖暖把布罩子系上，赤脚走出了济安堂的院门，沿着墙根绕到了通泰行后门的位置。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递，一个在门外置。门外置货的人身边停了辆骡车，车上已经堆了两层麻袋，盖着油布。
她走到离骡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月光不亮，但够用。
门外置货的人正弯腰搬第五个麻袋，搬到一半腰直不起来了，扭头想叫门里的人帮把手，一抬眼，看见了宁暖暖。
他吓得手一松，麻袋砸在地上，袋口松了，里头的东西撒了出来。
金银花，干透的金银花，在月光底下泛着淡黄色。
“你、你谁啊？”那人后退了一步。
宁暖暖没说话，她弯腰捡起一把金银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批花是三天前从汉口调来的，她亲手验过的货。
门里面递货的人探出头来，看见外头的情形，转身就要往铺子里跑。
宁暖暖的手伸出去，抓住了门框，木门框在她手里发出一声闷响，嵌在墙里的铁铰链被硬生生扯变了形，整扇门歪了出来。
门里那个人跑了两步，被门板拍在了背上，趴在地上滑出去半丈远，下巴在石板上蹭掉了一块皮。
门外的人想跳上骡车跑，宁暖暖一步迈过去，单手按住了骡车的车辕。
骡子往前拽了两下，拽不动，回头看了看按住车辕的人，鼻子喷了口气，不拽了。
“坐下。”
门外那人两腿发软，噗通坐在了麻袋上。
宁暖暖用扯下来的门板把两个人堵在墙角，自己站在当中，两手抱在胸前。
乌兰被动静吵醒了，从济安堂跑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杆棒。
“福晋！”
“去叫李茂才来，让他带两个伙计过来，绳子也带着。”
乌兰跑了。
李茂才住得不远，一刻钟就赶到了，衣裳扣子都没系齐，跑过来的时候喘得跟拉磨的驴一样。
到了一看，两个人被堵在墙角，一个趴着，一个坐着，旁边散了一地的金银花。
“福晋，这是……”
“你铺子里的人。”宁暖暖语气平得象在说天气。“半夜偷药材往外运，我逮着的。”
李茂才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他蹲下来扒开那个趴着的人的头发一看，认出来了，通泰行的二号库房管事，姓钱，在铺子里干了三年了。
“钱四！你他娘的！”
钱四脸上一道血痕，龇牙咧嘴地抬头看了看李茂才，又看了看宁暖暖，眼珠子转了两圈，嘴一瘪。
“掌柜的，不是我想偷，是外头有人出了大价钱收药材，金银花一斤一百二十文，比市价翻了四倍，我一个月月例才一两半银子……”
“你一两半银子嫌少？”李茂才一脚踹在他腰上。“老子养着你三年！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转头偷老子的货？”
“掌柜的轻点踹，腰要断了……”
宁暖暖抬手拦了李茂才。
“别踹了，问清楚，货是卖给谁的。”
钱四尤豫了几息，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