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角门外排队求药的人从巷子头排到了巷子尾。
何广数了一遍，三十七个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还有两个是被人抬过来的，躺在门板上，脸色灰白，喘气声隔着墙都听得见。
宁暖暖站在角门里往外看了三息，把门关了。
“不能再这么发药了。”
胤禟端着刚写完的药材调度表走过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人太多了，角门就这么窄，递药的时候里外的人挤在一处，病气串着来，不出三天咱们府上的人也得倒。”
胤禟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外头那条队伍，缩回脖子。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
“管，但得换个法子。”宁暖暖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杆棒坯子搁在墙根，转身进了书房，铺开纸画了张图。
图画得粗糙，但意思到了。
一个大院子的平面图，中间用粗线隔成三块。左边标着“轻症”，中间标着“重症”，右边标着“药房”。
院子四周画了一圈虚线，旁边写了两个字：“石灰。”
“找个地方，隔开来，病重的和病轻的不能放一块。
进出的路分开走，药在里头现熬现喝，喝完了就地歇着，不许回去传给家里人。”
胤禟看着这张图，琢磨了一阵。“找什么地方？咱们府上没这么大的空院子。”
“不用咱们府上的地方。”宁暖暖拿笔在图的外头画了个圈。
“通泰行京城总号后头有个废院子，原来堆杂货的，去年清出来了一直空着，三间正房、六间厢房、一个大天井，够了。”
“那是通泰行的地盘。”
“通泰行是我的嫁妆，我说了算。”
胤禟张了张嘴，这话他没法反驳。
宁暖暖把图折好塞进袖子里，出门找了李茂才。
李茂才当天下午就带了五个伙计过去，把那个废院子里残存的杂货搬空了，地面扫干净，墙角的蛛网打掉，破了的窗纸换了新的。
第二天一早，宁暖暖带着乌兰亲自去了。
她背了两口袋石灰，到了废院子先不进门，站在院子外面指挥。
“石灰从大门口开始撒，撒到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墙根、门坎、茅房、水井边上，一寸都不能漏。院子中间用木板隔出三个区，木板底下也要撒石灰。”
李茂才的伙计们干活卖力气，但撒石灰的手法不行，撒得东一堆西一堆，跟下了冰雹。宁暖暖看不下去了，自己提了簸箕，一路匀匀实实地撒过去，撒出来的石灰薄薄一层，均匀得跟拿尺子量过的一样。
伙计们站在旁边看傻了。一个年纪小的伙计嘴快，嘟囔了句“福晋这手比我们种地的还稳”，被李茂才瞪了一眼。
石灰撒完，宁暖暖用手捂着布罩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检查了一遍。
走到天井中间的时候，她发现排水沟口堵了，蹲下去拿手一摸，沟口塞了半块烂砖头。
她伸手一抠，砖头没动。
换了个姿势，两指一捏，砖头碎成了三块，碎渣从沟口掉下去，水道通了。
李茂才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两下，低头假装看脚底的石灰。
“沟口疏通了，院子里要是下雨不会积水。”宁暖暖拍了拍手站起来。
“李掌柜，明天开始，把府上熬好的药汤运到这里来，有病人来求医的全引到这里，不许再去九爷府的角门。，门口挂个牌子。”
“济安堂？”李茂才问。“这名字谁起的？”
“我。”
李茂才没再问了。
当天晚上，何玉柱用一块杉木板子刻了“济安堂”三个字，字是胤禟写的，写得方方正正。
何玉柱说爷的字比去年又进步了，胤禟说滚，何玉柱就滚了。
十月二十八，济安堂开门收病人。
头一天来了十二个人，轻症的八个，重症的四个。
轻症的安排在左边的厢房里，每人一碗药汤，喝完了躺着歇。重症的抬进右边的正房里，跟轻症隔了两道木板和一条撒满石灰的过道。
宁暖暖没让任何人进重症区照料，她自己进去的。
乌兰要跟着，被她拦了。
“你在外面守着药房，保证药汤不断。重症那边我自己来，你进去没用，你不会辨症。”
乌兰急了。“福晋，里头有瘟气，您一个人进去万一染了……”
“染不了。”宁暖暖把布罩子系紧了，袖口扎了麻绳，裤脚也扎了。“我底子厚，扛得住。”
她进了重症房，四个病人躺在草席上，额头上盖着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