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京城死了多少人没有确数。
顺天府的报表送到宫门口就被挡回来了，梁九功让人传了一句话，说皇上正在养病，外头的折子一律压到病愈再议。
折子压了，人压不住。
何广出门买菜改走了三条路线，最后一条也走不通了。
南边菜市的王记菜铺子关了门，老板娘躺在铺子里头起不来，她男人在门口烧纸钱。
东边的肉铺倒还开着，但价格翻了三倍，一斤猪肉要九十文，何广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买了两斤回来。
“爷，再这么下去，年前的菜怕是要断顿了。”
胤禟把帐册合上。“府里存粮还有多少？”
何玉柱扒着门框回话。“米面够吃两个月的，酱菜腌了三坛，干菜有半袋子，冬瓜在地窖里存了十几个。菜是够吃，就是没肉了。”
“没肉吃素，饿不死。”
宁暖暖从库房出来，手上沾了一层白粉，她刚在库房里拆石灰包。
“你手上什么东西？”胤禟看了一眼。
“石灰。”
“你弄石灰干嘛？”
“消毒用。”宁暖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手。
“这种时疫光靠喝药防不住，病死的人吐出来的东西、穿过的衣裳、睡过的铺盖，上头全带着病气，得用石灰复住了才能断根。”
“石灰能断病根？”
“能，石灰烧过以后是硷性的，硷能杀毒，苗岭那边闹山瘴的时候，药婆让全寨子在屋前屋后撒石灰，撒了以后死人的数量减了六七成。”
胤禟对“硷能杀毒”这种说法半懂不懂，但宁暖暖说管用他就信，这两年她说管用的事还没有不管用的。
“石灰够吗？”
“不够，通泰行汉口分号有一批生石灰存货，本来是建新仓库用的，我让李茂才调过来了，走陆路十天能到。”
“十天太慢。”
“水路封了走不了，陆路已经是最快了，这十天里头先用府上存的这点，把院子里里外外撒一遍，角门外面也撒，撒出去三丈远。”
当天下午，胤禟亲自带着何玉柱和何广在院子里撒石灰。
三个人拿着簸箕，沿着墙根一路撒过去，白粉落在青砖和泥地上，像下了一场怪雪。
宁暖暖在旁边指挥。
“厕房那边多撒，厕房是最容易窝毒的地方，马厩也撒，马不怕石灰，踩着没事。”
“福晋，我鞋里头进石灰了。”何玉柱单脚跳着抖鞋。
“忍着，等撒完了再抖。”
何玉柱苦着脸继续撒。
石灰撒完了，整个院子白花花的，枣树底下的落叶被石灰粉盖了一层，远看跟发了霉的糕点一样。
胤禟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副景象，嘟囔了一句。“好端端的院子弄成了石灰窑。”
“石灰窑能保命，好看的院子保不了。”
太阳落山之前，宁暖暖在大灶上又熬了三锅药。
这回的方子比前几天加了两味药，多了一味黄芩和一味白术。她蹲在灶前拿铁签子翻药渣的时候，乌兰从后院跑过来。
“福晋，隔壁巷子的张婶来求药了，她家小孙子烧了两天了。”
宁暖暖的手停了一下。
“人在哪？”
“在角门外头跪着呢。”
宁暖暖起身往角门走，胤禟跟在后面，隔了两步。
角门外头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头裹着一个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皮，哼哼唧唧地喘着。
宁暖暖没开门，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张婶是吧，孩子多大了？”
“四岁，烧了两天了，大夫找不着，药铺关了门，求福晋赏碗药。”
宁暖暖转身对乌兰说。“去盛一罐药汤出来，再拿一包板蓝根和两包金银花，用油纸包好。”
乌兰跑去了。
宁暖暖从门缝里递出去两个布罩子。“这个你和孩子都戴上，捂住嘴鼻，别摘。”
张婶接了布罩子，翻来复去地看。“这是什么？”
“防病用的，戴上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乌兰把药和药材拿过来了，宁暖暖让她搁在角门外的台阶上，自己退后三步。
“药汤凉了给孩子喝，一天三回，金银花和板蓝根回去自己煮水喝，连喝五天。孩子要是退了烧就没事，要是三天还不退，你再来找我。”
张婶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抱着孩子和药走了。
胤禟在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