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十月中旬,京城死了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一片地死。
头一个出事的是前门外的菜市口。
卖豆腐的老周头早上出摊的时候还好好的,吆喝了两嗓子,到中午人就软了,趴在摊子上起不来,脸上烧得通红,后背的汗把棉袄洇透了。
街坊把他抬回家,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摸了脉,说是风寒,开了三副药走了。
当天晚上老周头没了。
第二天,他隔壁卖醋的老陈家也倒了两口人,一个是老陈的婆娘,一个是他八岁的小儿子。
征状跟老周头一模一样,先发热,再咳嗽,到后来喘不上气,嘴唇发紫,一天就走了。
三天之内,菜市口那条街上倒了十一个人。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病传得还快。第四天,东城的灯市口也出了事,第五天是西城的骡马市,第六天是南城的天桥。
何广去买菜的那天早上,菜市上的摊子空了一半。剩下还在卖菜的几个贩子拿布捂着嘴鼻,跟谁说话都隔了三步远。
“爷,外头闹瘟了。”何广的菜筐里只有半筐白菜和几根箩卜,连肉铺都关了门。
胤禟放下手里的帐册。
“闹多大?”
“街面上的人说前门那片已经封了两条巷子了,衙门的人拿木板把巷口钉死的。顺天府贴了告示,说是不许聚众,不许串门,犯了的打板子。”
胤禟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何玉柱在扫落叶,扫帚在地砖上刷刷地响,太阳还挂在东边,金灿灿的,看不出外头正在死人。
宁暖暖从后院过来,手里拎着两根刚上完桐油的杆棒,闻见何广身上带进来的醋味,皱了下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
“买菜路过醋铺子,铺子关了门,门口的醋坛子洒了一地。”
宁暖暖把杆棒靠在墙根,拍了拍手。
“何广,你出去的时候经过什么地方,一处一处说清楚。”
何广掰着手指头数。“出了角门往南走,经过王记菜铺子,买了白菜和箩卜,再往东走了半条街到张屠户的铺子,铺子关了,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了醋铺子和一家棺材铺,棺材铺倒是生意好,排了四五个人。”
宁暖暖听完,转头对何玉柱说了句。
“烧一锅水,滚开的那种,何广你先别进屋,在院子里把外头穿的衣裳全脱了,拿开水烫一遍再晾干,鞋也换了,鞋底拿醋擦一遍。”
何广愣了一拍。“福晋,至于吗?”
“至于。”
何广看了看胤禟,胤禟冲他挥了下手,何广老老实实去烧水了。
胤禟靠在门框上看宁暖暖的脸色,她没慌,但眉头拧得比平时紧了那么一点。
“你觉得是什么病?”
“不好说。”宁暖暖走进屋里,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沓子写满字的纸页。
那是她在苗岭的时候跟苗寨的药婆学的草药方子,回京以后又补了不少,零零散散攒了几十张。她翻了几页,找到一张,上面写着“避瘟散”三个字。
“这东西管用吗?”胤禟凑过来看。
“不知道,得先搞清楚外头闹的是什么瘟。”宁暖暖把纸页铺在桌上。
“你让何广明天出去的时候打听清楚,死的那些人是什么征状,先发热还是先咳嗽,身上出不出疹子,有没有吐血。问仔细了,问不到就去找大夫打听。”
“大夫还敢出诊?”
“有银子就敢。”
胤禟叫来何玉柱吩咐了几句。
何玉柱拿了十两碎银子揣在怀里,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出了角门,在城南转了大半天,花了三两银子请了个跑街的游方郎中喝了壶茶,把话套了出来。
游方郎中姓马,五十来岁,在京城走街串巷看了三十年的病。
他说这回的病邪门,来势快,死得也快,从发热到咽气最短的只有半天。
“都是先烧,烧到说胡话,然后咳,咳起来不停,到后面喘不上气,嘴唇发乌,人就不行了。年纪大的和小孩子最容易中,壮年人扛得住的也有,但扛过来的十个里头不到三个。”
“出疹子吗?”
“不出。”
“吐血呢?”
“有的吐,有的不吐,吐的那些更撑不住。”
何玉柱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背给了宁暖暖,宁暖暖听完,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放下了。
她没说话,走到后院的库房里待了两刻钟。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张纸,上头列了二十多味药名。
“你拿这个去通泰行找李茂才,让他把清单上的药全备齐了,越多越好。特别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苍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