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太子正式被废的旨意以明发上谕的形式颁布全国。
同一天,宗人府查封了托合齐的住宅。
托合齐被押进了刑部大牢,没过堂,直接下了镣铐。
齐世武和耿额两天后也被拿了,一个从刑部衙门里被提出来的,另一个是从自家后花园的假山洞里被搜出来的,据说藏了一天一夜,尿了一裤子。
消息传到九爷府的时候,何广跑去跟何玉柱嘀咕了几句,何玉柱端着盘子进了书房。
“爷,托合齐下狱了,齐世武和耿额也拿了。”
胤禟头都没抬,算盘珠子继续拨。
“还有呢?”
“听说都统鄂善也牵进去了,就是那个在家里摆酒的。”
“行了,出去吧。”
何玉柱放下盘子退了出去。盘子里搁了几块芝麻饼,是早上刚烙的,边缘焦了一点,但芝麻香。
胤禟拿了一块饼咬着,一手拨算盘。
银庄的年终盘点进入了最后阶段,八个分号的数据全部汇齐了,就差最后一步——把各分号的利润汇总扣除总号的运营成本,算出全年净利润。
他算了一上午,算到第三遍数字终于对上了。
全年净利润,二十三万四千六百两。
这个数字他盯着看了好一阵子,三年前他接手银庄的时候,全年利润不到三万两,三年翻了将近八倍。
他把这个数字用朱笔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四个字,“尚可精进。”
写完他自己笑了一声。
这四个字是宁暖暖的口头禅,每次他觉得干得不错的时候,她就冒出这四个字来给他泼凉水。
中午的时候宁暖暖从通泰行回来了。
她出去了一上午,是去跟李茂才交接年底的库存盘点数据,顺便看了看铺子的门面。
通泰行京城总号的匾额被秋雨泡了一季,漆面起了泡,得找人重新刷一遍。
她进来的时候鞋底上沾了泥,在门坎上蹭了两下才跨进来。
“银庄的数出来了?”
“出来了。二十三万四千六百两。”
宁暖暖走到桌边瞄了一眼帐册。“通泰行加之去呢?”
“通泰行今年全年利润六万一千两。两头合起来将近三十万两。”
宁暖暖拉了条凳子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生搁在桌上,一颗一颗地剥。
“三十万两,不少了,但明年要更多,苗岭的贸易线全面铺开以后,桐油和竹器这两项每年能多出四五万两的利润。茶叶那边武夷山的直供渠道打通了,省掉了中间商的抽成,泉州分号的毛利能提两成。”
胤禟端着饼听她说,饼都凉了还没吃完。
“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数字?”
“比你多。”宁暖暖剥了颗花生丢他嘴里。“行了,别感慨了,下午把年终总报写出来,我要看。”
“你看了干嘛?”
“挑毛病。”
胤禟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认命地铺纸写报告。
下午写报告写到一半,外头来了客。
不是八爷的人,是十爷。
老十这回没翻墙也没走角门,规规矩矩从大门进来的。
何玉柱开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习惯老十走正门。
老十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害怕还是茫然,两样搅在一块,眉毛拧成了疙瘩。
“九哥。”
“坐。”
老十在石凳上坐下来,两手搓了搓膝盖。
他穿了件灰蓝的便服,比平时朴素,连腰带上的玉佩都没挂。
“九哥,你听说了吧,托合齐他们的事。”
“听说了。”
“三个人全拿了,鄂善也跑不掉。”老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九哥,我害怕。”
胤禟看了他一眼,老十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能说出“害怕”两个字,说明是真慌了。
“你怕什么?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但跟八哥有关系啊。”老十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把又松开。
“皇阿玛废太子,下一步会不会查太子党的人?查完了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八哥那边?八哥之前铺的那些人脉,送的那些东西,万一被翻出来……”
“翻不出来。”
老十抬头看他。
胤禟的语气很平。“八哥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你跟他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请客送礼走的全是私帐,不过官面,查不到。再说了,皇阿玛这回废太子是冲着太子党去的,跟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