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嘴上不把门,八爷那边可不闲着。
从太子复立到这年秋天,胤禩做了三件事,每一件都不算大,但拢在一块看,路数就清楚了。
头一件,赈灾。
七月下旬河南发了水,黄河在开封府段决了一道口子,淹了三个县,灾民涌到省城外头,搭了半里地的棚子。
朝廷拨了赈灾银子下去,但银子从户部到河南藩台手里要走半个月的流程。
胤禩在银子还没到的时候,先从自己的私帐上掏了一万两,以“代皇父赈济”的名义送到了开封。
银子到得快,效果也好,开封知府上了一道奏折,盛赞八贝勒仁德,这道折子进了乾清宫,康熙看了,没批。
第二件,调解宗室纠纷。
简亲王雅尔江阿跟裕亲王保泰因为一块牧场的地界闹了半年,闹到宗人府也没人敢断。
胤禩出面请两家吃了顿饭,饭桌上三言两语就把事摆平了,简亲王让了二十亩,裕亲王退了一道沟渠,两家握手言和。
这顿饭的代价是胤禩自掏腰包赔了简亲王八百两银子的损失,但换来的口碑值这个价。
第三件,最不起眼,却最毒。
胤禩让人在京城几个大的茶楼酒馆里散了一首童谣,童谣唱的是“八贤王,心善良,百姓有难他帮忙”。
词粗了点,但老百姓就吃这一套,传了半个月,连卖糖葫芦的都会哼两句。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胤禩的“贤名”从朝堂上铺到了民间。
宁暖暖是从李茂才嘴里知道童谣这件事的,李茂才来送八月的经营月报,顺嘴说了句,说通泰行对面的茶馆里天天有人唱那首童谣,伙计们跟着哼了几天。
“让伙计们别哼了。”宁暖暖翻着月报说了句。
“福晋,就是几句顺口溜,不碍事吧?”
“不碍事也别哼,通泰行是我们的铺子,铺子里的人跟着唱八爷的歌,传出去说不清楚。”
李茂才应了,把这条规矩回去传达了。
胤禟在一旁听着,手里攥着一颗青核桃,攥了半天也攥不碎。
“八哥这童谣的主意谁出的?”
“不重要。”宁暖暖把月报翻到第三页。
“重要的是通泰行泉州分号上个月的出货量比预期少了一成,茶叶的价格被人压了,你知不知道?”
胤禟愣了一拍,从八爷的童谣跳到了茶叶价格,这个弯拐得他脑仁疼。
“谁压的价?”
“泉州本地的茶行,姓吕的那家。他们跟洋商勾着,洋商今年的采购量缩了两成,本地茶行就联合起来压收购价,咱们不跟着降就进不到好货。”
胤禟把青核桃丢给宁暖暖,宁暖暖单手一攥,壳碎了,仁完完整整的。
“你那个泉州掌柜得换条路子,不能光靠吕家的渠道进茶。闽北武夷山那边的茶农可以直接对接,跳过中间商,贵是贵一点运费,但品质能自己控。”
宁暖暖把核桃仁搁在碟子里。“我已经让李茂才派人去武夷山了,孙伙计上个月出发的。”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上个月你在盘银庄的帐,顾不上,我就先办了。”
胤禟张了张嘴,说不出是该夸她还是该郁闷自己被架空了。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你把通泰行当你的产业,我把通泰行当我的嫁妆,嫁妆的事我做主,你不用不好意思。”
胤禟把嘴一撇。“谁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宁暖暖合上月报。
“八月份银庄总流水过了五万两,利润七千三百两。通泰行三个分号加总号,流水三万八,利润五千二。苗岭那边桐油的第一批货到了汉口,还没转运到京城,预计下个月入库。”
这些数字她报得跟倒水一样顺畅,胤禟听得头皮发麻。
他干了两年买卖了,帐目一多脑子还是会打结,但宁暖暖过一遍就记住了,连零头都不带差的。
“行了行了,你比我能干,我服了。”
“不是比你能干,是比你用心。你银庄的帐上有两笔对不上的数字,你翻了三天没找到,我花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不是我聪明,是你看数字看到第三页就犯困,我不犯困。”
胤禟被她揭了短,脸上挂不住,拿起茶碗灌了两口。
九月的一天下午,胤禟在通泰行后院盘货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十爷胤?。
老十没走大门,也没翻墙,这回规矩了,从后巷的角门进来的。他上次翻墙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何玉柱后来跟他说花圃的土被踩实了得重新松,老十赔了五两银子的花匠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