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复立以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太平。
头一个月还行,东宫规规矩矩的,太子见人客客气气,上朝的时候站在该站的位置,康熙偶尔考校几句也应答得体。
朝堂上一度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安宁,好象去年那些事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种安宁从第二个月开始裂了缝。
四月中旬,宫里传出一件小事。
太子东巡沿途,地方官进贡了一批蜀锦和川金,按规矩这些贡品应该先呈御览,再由内务府分拨。但蜀锦运到京城的时候,太子的人先截了一半,送进了毓庆宫。
这事是内务府的人发现的,清点贡品数目对不上,查了一圈,发现少的那批在东宫。
内务府不敢声张,写了个条子往上递,康熙看了以后把条子压在了奏折底下,没发。
但这种事压得住第一回压不住第二回,五月份的贡品名册里又出了问题,云南送的一批翡翠摆件,本来是给康熙六十大寿备着的,太子身边的太监以“太子赏玩”为由提走了三件。
胤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批一份户部的钱粮调拨单。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息,没停太久,继续批。
批完了他叫人把年羹尧的一封信拿过来看了看,看完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这天傍晚,胤禟的角门又收到了一张纸条,夹在何广买回来的箩卜缨子底下。
还是那种折成三角的纸条,没有落款,圆润的字迹。
“太子截贡,皇上隐忍,勿议。”
胤禟看完烧了,灰倒进花圃,这盆花圃已经被他倒了半年的纸灰,花开得格外茂盛,紫色的菊花铆了劲地往外冒。
他没跟宁暖暖说纸条的内容。有些事四哥说了“勿议”,他就真的不议。
但外头议论的人不少。
六月的一天,胤禟去银庄查帐,路上碰见了十四弟胤禵。
胤禵骑着马从对面过来,马鞍上挎了把弓,大概是从西郊猎场回来的,他勒了马停在路边,冲胤禟招手。
“九哥!”
“十四弟。”胤禟从马车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
胤禵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压着声音说了句。
“九哥,你最近跟四哥走得近,帮弟弟问个事。”
“什么事?”
“太子截贡品的事,四哥知不知道?”
胤禟的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变化。
“十四弟,这种事你问我干什么?问了我也不知道啊。”
胤禵的嘴撇了一下。“行吧,九哥现在嘴严实了,问不出来。”
“不是嘴严实,是真不知道。爷最近忙银庄的事,朝堂上的事顾不上。”
胤禵打量了他几息,笑了一声。“九哥变了,以前什么话都往外倒,现在跟个闷葫芦一样。”
“人总得长大。”
胤禵拍了拍马车的车厢壁,翻身上马走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嗒嗒远去,扬了一路灰。
胤禟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十四弟来探口风了,十四弟跟八哥走得近,这不是秘密。
他来问太子截贡品的事,不是真想知道四哥怎么看,是想知道四哥有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回到府里,他跟宁暖暖提了这一茬。
“十四弟问你四哥的态度?”宁暖暖松了手,让乌兰去旁边歇着。
“恩。”
“你怎么回的?”
“说不知道。”
“回得好。”宁暖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十四弟是替八爷探路来的,八爷想拿太子截贡品的事做文章,但他自己不好出面去查,得先摸清楚其他人的立场。你说不知道,就是不站队,这是对的。”
胤禟在廊檐下的木桩上坐了。
“福晋,太子截贡品这种事……是不是有些蠢?”
宁暖暖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汗。
“蠢,但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是被惯坏了的蠢。太子从小当了三十多年储君,什么好东西都是他先挑,时间长了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被废了六个月又放出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这天下早晚是他的,拿几样贡品算什么。”
“那皇阿玛呢?”
“皇上忍着呢。”宁暖暖把布巾搭在肩上。“第一回忍了,第二回又忍了,但你觉得能忍几回?”
胤禟没接话。
他想起了五爷喝酒时候说的那句话。
皇阿玛属意谁,皇阿玛自己都不一定想清楚。
七月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