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胤禟把贸易章程的最后一条写完了。
三十二条,加之附录的计价表格和路线图,誊抄了整整十四页纸。
他搁下笔的时候,右手中指上被笔杆磨出了一道红印子,按了按,生疼。
宁暖暖拿过去翻了一遍,从头翻到尾,翻回来又看了三处。
“第二十四条,关于竹器的以物易物折算率你写的是一比三,高了。苗寨的竹器手工是精细,但运到京城的路损大,竹子怕潮怕挤,到了地方碎一成,算上路损应该是一比二点五。”
胤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骼膊上,闷声应了句。
“改。”
“第二十八条,盐巴的配给比例不对。苗岭不产盐,盐全靠外头运进去,你给土司的盐价定得太低了,低到比成本还少一文,这等于咱们贴钱卖盐给他们。做买卖不是做善事,价格公道就行,不用往外掏银子。”
“改。”
“第三十一条没问题,第三十二条写得不错。”
胤禟从骼膊上抬起头。“就两条要改?”
“两条够了,剩下的可以用。”宁暖暖把章程放在桌上,拍了拍纸面。
“你写东西比半年前强多了,第一条到第十条的逻辑很顺,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胤禟没吭声,但耳尖红了一点。他把脸重新埋进骼膊里,闷了两息才抬起来。
“那我改完了送四哥?”
“先别急。”宁暖暖坐到他对面,把桌上的核桃碟子往中间推了推。
“四爷那边现在顾不上这个,他在盯着朝堂上的局势。章程改好了你先存着,等局面稳下来再递过去不迟。咱们的买卖又不赶这一天两天。”
胤禟点头,拿起朱笔改那两处。
改第二十四条的时候他算了半天一比二点五的折算,脑子拐了三个弯才拐过来。
改完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路损按百分之十核算,实际到货率百分之九十。”
改第二十八条更快,把盐价从每斤六文提到七文半,刚好复盖运输成本再加两文利润。
改完收笔,何玉柱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爷,晌午吃什么?”
“你做主。”
“那炖个排骨?福晋前天说想吃排骨来着。”
胤禟扭头看宁暖暖,宁暖暖点了下头。
“炖排骨,搁几块冬瓜,汤别放太多盐。”
何玉柱缩回脑袋跑了。
胤禟把改好的章程叠起来装进了牛皮纸信封,用蜡封了口,在封面上写了“苗岭贸易章程 终稿”七个字,搁进书架最上头那层。
这会儿他身上那股憋了十天的闷劲散了大半。
不是因为朝堂上有什么好消息,是因为手头的事干完了,那种把一件东西从头到尾做出来的踏实感把焦虑压下去了。
吃完午饭,胤禟难得有了点精神头,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
枣树上的枣被鸟啄了不少,地上掉了一圈枣核。他蹲下来捡了几个看了看,都是被鸟啄了一半的。
“可惜了这棵树的枣,全让鸟吃了。”
“明年套个网。”宁暖暖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白蜡杆棒。
她在空地上站定,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杆棒竖在身前。
“你在这看着碍事,去旁边坐着。”
胤禟乖乖退到廊檐下的石凳上,看她练棒。
宁暖暖练棒的动作跟战场上的凶猛完全不同,在院子里练的时候放了八成的力,走的是路线和角度。
杆棒从左划到右,再从右刺到左,脚下步子碎而快,棒身在空气中带出来的声响绵绵密密,像蚕在嚼桑叶。
练了一刻钟收势,她把杆棒插在花圃边上的软土里,活动了两下手腕,关节咔吧咔吧响了两声。
“你手腕不疼?”胤禟问。
“不疼,习惯了。”
“我每回听见这声响都替你疼。”
“你替我疼没用,又不能替我打。”宁暖暖走到井边拎了桶水洗手。
“你这两天把银庄的帐也盘一遍吧,山西分号下个月要开业了,前期的铺垫银子得从总号拨,拨多少你得有个数。”
“李茂才不是在管吗?”
“李茂才管的是日常流水,大额的调拨得你拍板,你是东家,该签字的地方不能让掌柜代签,这是规矩。”
胤禟叹了口气。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他觉得手头的事干完了可以歇口气了,宁暖暖就会往他桌上摞一堆新活。
“福晋,你就不能让爷歇一天?”
“你闭门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