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何玉柱捧着一个青布包袱从角门溜了出去。
包袱里头装了四两龙井,用锡纸封了口,外面套了一层油纸防潮。
何玉柱走了半条胡同,拐进八爷府的侧门,把包袱交给门房,说了句“我们爷谢八爷的点心,这是回礼,爷还在养病,就不进去了”,转身就走。
门房想留他喝碗茶,何玉柱摆着手往外退,退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在八爷府多站一息被人拉进去问东问西。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绕了一段,从菜市那头兜了个圈子。
街面上的气氛跟半个月前不一样了,以前茶馆里头聊的是西南大捷、九福晋劈寨门,现在聊的全是太子的事。
说书先生不敢编太子的段子,但喝茶的客人嘴巴管不住,三五成群地凑在角落里嘀咕。
何玉柱竖着耳朵从两桌中间走过去,捡了两句碎话。
“听说了吗,八爷上个月请客的那桌,里头有三个是太子一党转过去的。”
“哟,这么快就改门庭了?
“不快行吗,太子那棵树倒了,猢狲往哪跳不是跳。”
何玉柱把这两句话带回了府,一个字不差地学给胤禟听。
胤禟正趴在桌上写贸易章程的第十八条,写到苗岭桐油的分级标准,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
“太子一党转八哥那边去了?”
“街上是这么说的。”
胤禟把笔搁在砚台上。他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温了,不烫不凉,味道寡淡。
“你以后出去买菜,少往茶馆那边绕。”
“爷,奴才就路过。”
“路过也少路过,听了什么回来跟我说就行了,不准跟府里任何人嘴碎。”
何玉柱点头如捣蒜,退出去了。
胤禟继续写第十八条。
桐油分三等,头等出油率在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按斤计价,一斤十二文;二等出油率三十到四十的,一斤八文;三等以下的不收,让土司自己留着点灯。
写完这一条,他把章程翻回去看了一遍前面的十七条,每一条旁边都有宁暖暖的朱笔批注。
有些批注只有一个字“可”,有些写了半行,比如第九条旁边写的是“运费折算有误,骡马走山路日行三十里不是四十里,重新核”。
他照着改了,改完又核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往下走。
这种日子过了三天。
九月二十八的傍晚,何广从角门买菜回来,顺带带回了两封信。
一封是李茂才送的月底经营简报,用蜡封了口,规规矩矩。
另一封没有封皮,只有一张折成三角的纸条,夹在白菜筐底下。何广说是角门外捡的,不知道谁塞的。
胤禟拆开纸条,上面就六个字,没有落款。
“八爷明日进宫。”
字不是胤禛的,笔画圆润,象是女人写的,但又比一般闺秀的字多了几分骨架,横竖之间带着练过的劲。
胤禟盯着这六个字想了一会儿,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
他拿着纸条去找宁暖暖。
宁暖暖在后院的井边上洗白蜡杆棒,杆棒在苗岭的潮气里泡了两个月,有几处起了细小的霉点,得拿盐水擦了再上桐油养着。
“你看看这个。”
宁暖暖擦干手接过纸条,翻了正反两面。
“字不是四爷的。”
“我也看出来了。”
“但消息是从四爷那条在线递过来的,角门外能放东西的只有那个菜筐底下,菜是固定从王记菜铺子买的,王记菜铺的老板跟四爷府的采买是同乡。”宁暖暖把纸条还给他。
“四爷让人写的,不用自己的字迹是怕被截了认出来。”
胤禟把纸条揣进袖子里。
“八哥进宫干嘛?”
“你猜呢。”
胤禟不想猜,但猜得出来。
太子废了,储位悬空,八爷的人马从朝堂到宗室拉了一大圈了,现在要去皇阿玛面前表态了。
“他这么急。”
“不是他急,是他手底下那帮人急。”宁暖暖重新拿起杆棒继续擦。
“那些从太子阵营跳过来的人最急,他们得赶紧找到新主子站稳了才安心,这帮人推着八爷往前冲。八爷自己未必想这么快冒头,但架不住底下的人拱火。”
胤禟在井台边坐下来,脚悬着没着地。
“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宁暖暖把杆棒立在墙边,拿抹布擦手。
“八爷进宫是他的事,跟我们一文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