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旨意象一块石头砸进了围场这口井里,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脸。
当天下午,宗人府的人从行营里现调了十二个侍卫去太子帐前交接。
原来围着太子帐的侍卫撤走了,换上了宗人府的人。
规矩立刻不同了:伺候太子的近侍被缩减到两个人,文书笔墨全部收走,连端进去的饭菜都要有人先尝。
太子帐的帘子始终没掀开过。
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反应,也没人敢去问。
行营的气氛变得古怪。各路人马原本是来围猎的,弓箭骑具全带齐了,但现在谁还有心思射鹿?
皇子们各自缩在帐篷里不出来,串门的没有了,喝酒的也没有了。
连晚上巡夜的侍卫换岗都比以前安静,脚步声压了又压,好象多踩重一分就会踩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胤禟回到自己帐篷里,一屁股坐在行军箱上,两手抱着脑袋,半天没支棱起来。
宁暖暖进来的时候领了一阵冷风,帐篷里的油灯闪了两下。
“吃饭了。”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饿出事来还得我照顾你,我没那个精力。”
胤禟从指缝里看她,宁暖暖手里端了个木盘,盘子上搁了两个杂面馒头和一碗羊肉汤。
围场的伙食这两天变差了,厨子们也跟着心神不宁,做出来的饭菜糊了半边没人投诉。
她把盘子往行军箱上一搁。“吃完了去找四爷,有正事商量。”
“什么正事?”
“回京的事。皇阿玛的身子撑不住了,围场不能再待了。十八弟的后事也要操办,这些事不能等。”
胤禟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难受和茫然搅在一块。
他看着宁暖暖,张了两回嘴。
“福晋,你怎么还稳得住。”
宁暖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塞他手里。
“稳不住也得稳。哭、崩溃、发呆,这些我不是不会,是现在没这个资格。皇阿玛还没倒下,咱们先倒了,谁来兜底?”
胤禟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馒头,灰白色的面皮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个坑。
他咬了一口,嚼了三四下,咽了。
“太子……真的完了?”
“你说呢。”宁暖暖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拿起另外半个馒头啃。
“窥视御帐这种事,搁在普通人家叫偷窥,搁在皇家叫什么,你比我清楚。”
胤禟的馒头停在嘴边,咬了半口没咬下去。
他放下馒头,拿起碗喝了两口羊肉汤,汤有点凉了,羊油浮在面上结了一层薄膜。
“爷小时候跟太子处过一段日子,太子教过爷写字。”他的声音闷闷地。
“那时候太子脾气好,写错了帮爷改,还夸爷聪明。”
宁暖暖没接话。
“现在想想,那时候太子也才十来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教弟弟写字,多正常的事。”
他把剩下的馒头吃完了,碗里的汤喝干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渣。
“走,去找四哥。”
胤禛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三份折子和一张调兵的回执单,他正在写一份关于回京路线的呈报。
宁暖暖和胤禟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笔在纸上刷刷地走。
“坐,等我写完这段。”
两个人坐下来等,胤禟伸脖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调兵回执单是关于围场撤营的兵力安排,护卫銮驾回京需要提前部署沿途驿站的接应。
胤禛搁了笔,把呈报上的墨吹干。
“皇阿玛明天会下旨停猎,銮驾回京。十八弟的灵柩随行,得安排仪仗。这件事归礼部,但礼部那帮人在围场上只来了两个跟班的,正经管事的都在京城,所以中间的过渡得我们操持。”
他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列了七八条事项,字迹工整,编了号。
“第一,銮驾回程走哪条路。来的时候走古北口,回去我建议走密云,路好走,颠簸少,皇阿玛的身子经不起太多折腾。”
胤禟凑过来看了看地图上两条路线的区别。密云确实平坦些,但要多绕半天路。
“第二,十八弟灵柩的护送人选。这个不能马虎,沿途百姓会看着,仪仗寒酸了对皇家体面不好,铺张了皇阿玛现在的心情不会允许。”
宁暖暖开口了。“灵柩护送我来安排人手。新军的二十个骑兵留了十五个在围场,让他们护送。这帮人军容整肃,往灵柩两侧一排,比什么仪仗都齐整。”
胤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
“第三。”他拿起那张纸往下指。“太子的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