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禁足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载遍了整个行营。
没有明发旨意,没有正式的文书,就是一道口谕,但这道口谕的分量比什么圣旨都重。
二十个侍卫把太子的大帐围成了铁桶,进出都要搜身,连送饭的太监也是康熙从御前侍卫里现调的。
胤禟在伙房帐篷里听到何广回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一碗面汤,汤碗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
“太子爷被禁足了,今早的事。”何广蹲在他对面,声音很小。
“行营里的人都在传,说昨晚有人在御帐外面转悠,皇上醒了。”
胤禟把碗放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指头交叉着拧了两下。
他没去找宁暖暖,也没去找胤禛,这种事不是他该掺和的。
他起身去了十八阿哥的帐篷,接替宁暖暖的班。
宁暖暖出了帐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围场的天很蓝,蓝得不讲道理,跟帐篷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形成了一种让人心里堵得慌的反差。
胤禛从远处走过来,他今天换了身常服,腰板还是直的,但走路的步子比前几天沉了一截,像脚底下灌了铅。
两个人在篝火堆旁边碰了个照面。
“太子的事你听说了?”胤禛的话简短。
“听了。”
胤禛走到她旁边,背对着帐篷站着,他没看宁暖暖,而是望着围场外头的草原。
“有些事来了就是来了,挡不住。”
宁暖暖拿起白蜡杆棒在手里转了两圈,棒身在掌心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四爷,十八弟的情况不太好。”
胤禛的肩膀收了一下。
“昨晚后半夜又烧上来了,退热退得越来越吃力,我用酒水擦了四遍才把温度压下去。”宁暖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平。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底子撑不了太久了。”
胤禛站在那里没动,过了好一阵子,他开了口,声调出奇地平。“尽人事。”
宁暖暖点了点头,往伙房方向走,她得吃点东西,不然自己也撑不住了。
接下来两天,胤祄的病情急转直下。
第五天的傍晚,孩子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每咳一声胸腔里都跟着一阵嘶嘶的响。
张太医听了一回肺音,脸色从白变成了灰,他把宁暖暖叫到帐篷外面。
“九福晋,热邪入肺了。”
宁暖暖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捏碎核桃、能劈开寨门、能把长枪掷上百步之外的城楼,但给一个八岁的孩子退烧,这双手做不到。
她蹲在帐篷门口,盯着地上的碎石看了很久。
第六天早上,胤祄不烧了。
不是好转那种退烧,是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发热的那种退烧。
张太医摸脉的时候手抖了三下才搭稳,摸完了站起来,往帐篷外走了五步,背过身去,用袖子盖住了脸。
康熙从御帐赶来的时候是跑着来的,五十四岁的人在草地上跑出了年轻小伙子的速度,梁九功在后面追得帽子都飞了。
他冲进帐篷,一把握住胤祄的手。
孩子的手凉了。
不是正常人手凉的那种凉,是从指尖开始往手心倒灌的凉,那种凉意在皮肤底下流动,摸上去让人的心跟着往下沉。
“十八,十八!”
胤祄的眼皮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
他的瞳仁已经开始散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但他认出了面前的人。
“皇……”
后面一个“阿玛”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开合了两下。
康熙把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贴着,那只大手柄那只小手完全包住了。
老皇帝的胡子茬扎在孩子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去感受这种扎了。
胤禛站在帐篷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胤禟跪在床尾,两只眼睛红到了极限。
他前天才跟十八弟聊过,孩子烧得稀里糊涂的时候还问他,九哥,围猎你射了几头鹿?他扯了个谎说射了三头,孩子笑了一下,说九哥厉害。
他知道孩子不信,一个射箭年年垫底的九哥,三头鹿,骗鬼呢,但孩子给了他面子。
八岁的孩子。
宁暖暖站在帐篷门口,没进去,她背靠着帐柱,手里那根白蜡杆棒拄在地上,棒尾在泥里戳了一个小坑。
帐篷里传出康熙压着声的呼唤,一声一声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破裂。
午时三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