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梁九功的哭声，尖细的，像猫叫，那个跟了康熙三十年的太监蹲在帐篷门口哭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十八阿哥胤祄，殁了。
康熙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拖在草地上，比六天前矮了一截。
不是错觉，是他的腰终于弯了。
他站在帐篷外面，仰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一片云。那片云很白很大，移得很慢，从东边往西边走，走了半天也没走出他的视线。
“传旨。”
他的声音比木头还干。
“太子胤礽，不忠不孝，心怀叵测，着即废黜皇太子位，交宗人府看押。”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围场里没有一个人应声。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连风都停了两息。
胤禛跪了下来。“皇阿玛。”
“朕意已决。”康熙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头绞成了一团。
“你十八弟躺在里头断气的时候，他的亲哥哥在做什么？朕问你，他在做什么！”
胤禛的额头贴在草地上没起来。
“三天前半夜窥视御帐，三天来关在帐子里一步没出，他弟弟死了，他连一个人都没派。”康熙的声音到最后拔高了，喊出来的尾音在草原上弹了几弹才消散。
“这是储君？这是朕的太子？这是大清未来的皇帝？”
胤禟跪在胤禛旁边，头埋得很低，鼻尖几乎杵在了泥里。
他的脑子里翻来复去就一句话。
完了，真的完了。
太子完了。
宁暖暖看着康熙那张被悲痛和愤怒拧在一块的脸，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这种时候该闭嘴的人包括她。
旨意是在场的所有侍卫和太监一块儿听到的，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围场都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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