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祄的烧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
白天退下去一点,到了后半夜又烧上来,象是跟人较劲。
张太医的药方改了两版,蒲公英煎水敷了三轮,酒水擦身每隔两个时辰来一次。
孩子的腮帮子消了一些肿,但人瘦了一圈,眼框凹进去,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康熙在帐篷里守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没合眼,第二天在床沿上打了两个盹,每个盹不超过一刻钟,稍有动静就醒。
第三天的早上,他从矮凳上站起来的时候,腿发了一阵软,身子往前栽了一下,梁九功从后头伸手托住了他的骼膊。
“万岁爷!”
“没事。”康熙甩了甩骼膊,把梁九功的手拨开了。
他的脸色不好看,嘴唇青白,眼窝底下的青黑已经泛出了紫色,那是血管在薄皮下头硬撑三天的痕迹。
胤禛在帐篷外面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退了两步,找到宁暖暖。
宁暖暖正在帐篷后面劈柴,何玉柱嫌围场的劈柴工砍出来的柴块大小不匀,架不稳炉灶。
她一手一块木头,两掌一合,“咔”一声,劈成四瓣,比斧头还整齐。
“九弟妹。”
宁暖暖停了手,回头。
胤禛的脸上没什么多馀的东西可以读,但他开口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皇阿玛撑不住了,今早起身的时候差点栽倒。”
“劝了两回了,他不听。”
宁暖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去试试,把你九弟也叫上。”
三个人进了帐篷的时候,康熙正弯着腰给胤祄喂水。
孩子嘴巴张得很小,水从碗沿流进去一半、溢出来一半,枕头又湿了一块。
“皇阿玛。”胤禛先开了口。
康熙没回头。
“皇阿玛,您已经三天没有躺下来正经睡过了。”胤禛的话没有修饰。
“十八弟的热退了一些,太医说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了,接下来要靠药力慢慢养。您在这里守着,一不能替他吃药,二不能替他退热,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停了一下。
“把自己熬出毛病来。”
康熙的手搁在碗沿上没动,半天没吭声。
胤禟在旁边,看了看床上的十八弟,又看了看老爷子花白的鬓角。
他心里头翻了几个来回,嘴巴张了两次,第三次才找到了一句合适的。
“皇阿玛,十八弟醒过来要是看见您病倒了,他得多急啊。您是天底下最结实的人,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三天不睡,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康熙放下碗,慢慢直起腰来,他转过身,视线从胤禛扫到胤禟,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宁暖暖身上。
“暖丫头,你也来劝朕?”
“没来劝。”宁暖暖走进去两步,手里多了一块干净棉布,她弯腰擦掉了胤祄嘴角溢出来的水渍。
“我来替您的班。退热擦身我比谁都利索,喂药喂水我也干了两天了,孩子认我。您回御帐歇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以后来换我。”
说完她蹲在床边,拧了拧凉巾,往胤祄额头上敷。
胤祄在迷糊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手,睁了睁眼。
“嫂嫂……”
这几天宁暖暖给他擦身喂水,孩子烧糊涂的时候管她叫姐姐,清醒点的时候改叫嫂嫂。叫了几天就叫顺嘴了。
“嫂嫂在。”宁暖暖把凉巾掖了掖。
胤祄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康熙,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得象蚊子哼。
“皇阿玛……去睡……”
这三个字从八岁孩子干裂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帐篷里的人全没说话。
康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胤祄的脸,那张小脸被烧了三天已经脱了形,颧骨露了出来,下巴尖了一截,唯独两只眼睛还是圆的,黑黑的瞳仁里映着油灯的火苗。
老皇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手指头在细软的头发上停了一息。
他的眼框红了。
“行。”
他站起来的时候,梁九功又要来扶,这回康熙没推开,由着梁九功搀了一把。
他走到帐篷门口,顿了一下脚,没回头。
“老四守着,老九的福晋看药,出了事立刻叫朕。”
“是。”胤禛和宁暖暖同时答了。
康熙出了帐篷,外头的阳光扎眼,他眯了一下。
三天没正经见太阳了,草原上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