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京到额尔古纳河前线用了二十二天。
九月的北疆已经冷得割脸,草原上的风横着刮,裹着沙砾打在人的脸颊上,生疼。
一千新军穿的是工部赶制的厚棉甲,外面罩了一层皮坎肩,行军的时候出汗,停下来汗水冻成冰碴子贴在里衣上。
宁暖暖穿着一件羊皮短袄,腰上系了根绳子,白蜡杆棒斜背在身后,走在队伍前头探路。
她走路的步子比马快,几个斥候骑兵跟在她后面都觉得吃力。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在墨尔根城外置的大军。
这位老将六十出头,胡子花白,脸上横七竖八全是冻伤留下的紫疤。
他在北疆蹲了十几年,跟沙俄人交过无数次手,打赢过也吃过亏。
看见胤禛的时候行了大礼,看见后面那一千扛着奇怪长枪的士兵时,目光在枪上多停了几息。
“四爷,这是京城新造的火器?”
“对。一百步穿靶,十息装填一发,不怕风雨。”胤禛翻身下马,把貂皮大氅的领子竖起来。“沙俄人现在在哪?”
“越过额尔古纳河以后,在呼伦贝尔西面的海拉尔一带扎了营,一千二百骑兵加四百步兵,带了八门野战炮。上个月又从尼布楚方向增援了三百人,现在合计将近两千。”
萨布素的参将在帐篷里铺开了地图,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的标注用蒙古文、满文和汉文各写了一遍。
宁暖暖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看,手指沿着额尔古纳河的走向划了一趟。
“他们的营地离河多远?”
萨布素抬头看了她一眼。
四爷出发前的公函里提过会带九福晋随军参赞,他当时以为是个虚衔。
此刻看着这个女人蹲在地图前的架势,不象来凑数的。
“三十里,营地扎在一个缓坡的背风面,前方有一条冻河,侦骑回报,沙俄人在营地周围挖了壕沟,壕沟前面撒了鹿角拒马。”
“有没有骑兵巡逻的规律?”
“有,白天两个时辰一班,每班四十骑,沿着营地外围转一圈。夜里不巡,但在高处安了哨位,点了篝火。”
宁暖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
“四爷。”
胤禛坐在行军椅上正在翻萨布素递来的敌情册子,抬了下头。
“沙俄人扎营的位置选得不差,但有一个要命的毛病。”
“他们背靠缓坡,前面是冻河,冬天河面上冻,骑兵可以直接从冰面上冲过来,冻河反而成了他们最薄弱的方向。”
胤禛把册子合上。“你的打算?”
“新军一千人分三列横队展开在冻河对岸,利用河岸的地形差做掩体。”
“沙俄人的八门野战炮射程大约三百步,我们的燧发枪有效射程一百步,这中间两百步的距离是个死区。”
“怎么过这个死区?”
“不用过。”宁暖暖从桌上拿了一枚棋子放在地图上冻河的位置。“让他们过来。”
萨布素的参将插了一句。“沙俄人凭什么会主动出击?他们占着地利,我们攻他们守,他们何苦冲过来?”
宁暖暖把第二枚棋子放在沙俄营地的侧后方。
“因为我会带一百人从侧面绕到他们营地后方放火烧他们的辎重营。骑兵部队最怕断粮断草料,营地后面起了火,他们不出来也得出来。”
萨布素的眼睛眯了。“侧面绕过去要穿过三十里的无人荒滩,零下三十度的天气,夜行军,人扛不住。”
宁暖暖看着他。“我扛得住。”
四个字说完,帐篷里没人再反驳。
萨布素跟胤禛对了个眼色,老将军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四爷都让她参赞军务了,他一个边关将领还能说不行?
九月二十一,夜里寅时。
宁暖暖带着一百名从萨布素麾下挑出来的精锐猎兵出了营地。
一百人全是在北疆土生土长的锡伯族和达斡尔族猎手,耐寒、识路、能在雪地里无声行军。
零下二十多度的夜里,呼出的气在前面结成白雾。
宁暖暖走在最前头,白蜡杆棒横在肩膀上,脚步踩在冻硬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猎兵们跟在后面,他们看着前面这个女人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走路的速度比狼还快,还不带喘。
三十里夜行军,走了不到三个时辰。
卯时,天还黑着,宁暖暖带人摸到了沙俄营地后方的辎重区。
四顶大帐篷,里面堆着草料和弹药箱,两个哨兵缩在篝火旁边打盹。
宁暖暖给猎兵打了手势,两个达斡尔猎手无声地绕到哨兵身后,在他们出声之前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