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换装的旨意下了不到半个月,兵工厂的产能就被逼到了极限。
陈铁生从佛山又拉来了八个锻工,炉子加到了六座,日产枪管从两根提到了十二根。
安东尼那边的击发机构铸造也扩了一条线,铜匠从两个变成了七个,三班倒不停歇。
第一批三千杆燧发枪交付禁军鸟枪营的那天,胤禟带着宁暖暖在丰台大营看了一场换装操演。
三千鸟枪兵排成三列横队,旧式火绳枪堆在校场东头,新枪一杆杆发到手里。
隆科多亲自盯着,脸绷得能刮下二两铁来,嘴里不断催促教官加快训练节奏。
“十天基础装填,十天静态射击,十天实战仿真,一个月出合格枪手。”
宁暖暖在校场边上跟隆科多交了底。隆科多的参将在旁边拿本子记。
正事办得顺当,不顺当的消息从北边来了。
八月初九,兵部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乾清宫。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求援折子写了足足三页,墨迹未干就封了筒发出来。
沙俄的兵越了额尔古纳河,一千二百人的骑兵队突入呼伦贝尔草场,烧了三个蒙古卡伦哨所,杀了驻兵四十七人,抢走了牛羊六千馀头。
这不是小股骚扰,这是成建制的军事入侵。
康熙当天下午召了御前会议。
乾清宫里坐了一圈人,六部尚书、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胤禛和胤禟也被点了名。
萨布素的折子被梁九功念了一遍,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去了。
兵部尚书马齐第一个开口。“尼布楚条约签了十四年,沙俄这是明目张胆撕毁盟约,得打。”
“怎么打?”康熙没发火,声音平得跟说天气一样。
“黑龙江的驻军不到四千人,萨布素手里的火器全是旧式鸟枪,火炮只有六门还全是攻城用的笨重货,机动性几乎没有。沙俄的前线堡垒在尼布楚和雅克萨之间修了五座,每座都配了洋炮,你拿什么打?”
殿里安静了。
胤禛站起来。
“儿臣请缨。”
康熙看着他。
“北疆的问题不光是兵力不足,是火器落后、后勤补给拉不上去、情报断层。萨布素守了十几年的边,兵老将疲,让他继续扛着只会越打越被动。”
胤禛的话没有修饰,一条一条掰开了说。
“儿臣去,带丰台大营换装完毕的第一批新军一千人北上,加之从山海关和盛京抽调的两千绿营步兵,合兵五千,先把额尔古纳河以南的失地收回来,把沙俄的骑兵赶过河去。”
“然后呢?”康熙追问。
“然后相机而动,如果沙俄愿意退回条约线以北,那就谈,如果不愿意,就揍到他愿意为止。”
这话从胤禛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满朝文武都知道四爷的脾气,说揍就是真揍,不是嘴上放炮。
康熙没有立刻表态,他把目光移到胤禟身上。“老九,你那个兵工厂的新枪,第一批三千杆到了多少了?”
“全到了,丰台大营已经换装完毕,训练了十八天,基础射击和装填都过了关。”
“一千人够不够?”
胤禟的脑子转了两圈。“打仗的事儿臣不懂,但一千杆新枪在一百步内的火力密度是旧式鸟枪的四倍,够不够得问四哥。”
胤禛接过去。“够。一千杆新枪配合两千绿营的冷兵器方阵,正面对决沙俄的骑兵绰绰有馀。”
他停了一拍,说了一句让殿里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儿臣还有一个请求,带九弟妹同行。”
这一句把胤禟砸懵了,马齐的嘴张了老大,连梁九功手里的拂尘都晃了一下。
康熙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理由。”
“火器是九弟妹一手造出来的,新军的战术打法也是她定的操典,前线要是出了火器故障或者需要临场改变战术方案,军中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懂。”
胤禛的话说得实在,没有半分客套。
“另外,北疆的后勤补给线从盛京到黑龙江拉了两千里,粮草和弹药的调度需要有人专管,九弟妹管过通泰行和银庄的帐,这块交给她比交给兵部的人靠谱。”
康熙转念珠的手停了,他看了胤禛很久。
“你倒是不见外,直接把老九的媳妇征用了。”
胤禛没接这个茬。
“老九?”康熙把皮球踢了回来。
胤禟站在那里,嘴巴开合了两回。
“儿臣没意见,但得问福晋本人。”
当晚,胤禟回到府里跟宁暖暖说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