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倒了。
火油早就备好了,一百个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顶帐篷,浇油、点火、撤退,全套动作在五十息内完成。
火起的时候,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
四柱浓烟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沙俄营地里的号角声乱成了一团,喊叫声、马嘶声、铁器碰撞声搅在一起。
宁暖暖没有恋战,带着一百人沿预定路线往东撤退。
撤退途中经过一片矮树林,她在林子边缘停了两息,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冲天的火光。
“弹药帐篷烧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辎重区的火光猛地扩大了一圈,连地面都在颤。
弹药殉爆。
沙俄指挥官疯了,他判断后方遭到了大规模袭击,立刻下令骑兵出击反扑。
一千二百名哥萨克骑兵黑压压地从营地里涌出来,沿着冻河方向冲了下来。
冻河对岸,胤禛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一千新军按宁暖暖的战术方案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跪姿射击,第二列站姿射击,第三列装填待命。
三列轮替开火,形成不间断的火力输出。
河岸上方的土棱被临时加固了一层冻土墙,士兵们半蹲在墙后,枪管架在墙头上。
“沉住气,一百步以内再开枪。”胤禛的声音从队列后方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清。
哥萨克骑兵冲上冻河河面的时候,马蹄敲在冰上的声响汇成了一片闷雷。
冰面很滑,骑兵的冲锋速度被拖慢了两三成,马匹打着趔趄往前冲。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开火!”
一千杆燧发枪齐射的动静跟炮响差不了多少,铅弹呼啸着扫过冰面。
第一排倒下去四十多骑,人仰马翻,血在冰面上洇开。后面的骑兵队形被挡住了,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挤在冰面上成了活靶子。
“第二列!”
第二轮齐射。
“第三列!”
第三轮。
三轮齐射打出去不到四十息,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两百多人。
哥萨克骑兵的阵型彻底散了,后队开始掉头往回跑,马蹄在沾了血的冰面上打滑,有几匹马连骑手一起摔进了冰窟窿里。
第一发炮弹落在河岸前方的空地上,炸了一个坑。
泥土和冻草飞了一片。
第二发偏了,砸在冰面上把冰炸开了一个大洞。
“散开!各队间距拉到三丈!”胤禛下令调整阵型。
新军的三列横队迅速拉开间距,人与人之间空出了跑动的馀地。
第三发炮弹落在了原本密集排列的位置,只炸飞了几块冻土。
炮击持续了一刻钟,沙俄人打了十二发,伤了新军七个人,没有死亡。
“他们的炮打完了一轮装填,这会儿在清膛。”宁暖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带着一百猎兵从侧翼赶回来了,脸上被风吹得发红,呼吸平稳得跟散完步一样。
“趁他们装填的间隙,让骑兵从侧翼兜过去。不用冲营,就在射程外游弋,让他们的炮手分神。”
萨布素带的两千绿营骑兵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从东侧的矮丘后面绕了出去。
沙俄人的炮手看见侧翼有骑兵出现,手忙脚乱地调转炮口,这一调就把正面的火力压制给断了。
新军抓住这个窗口又打了两轮齐射。
黄昏之前,沙俄人退了。
一千二百骑兵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回去的时候剩了不到八百,还把四门炮丢在了坡下,来不及拉走。
胤禛骑马过河视图战场,冰面上到处是丢弃的马刀、火枪和来不及收走的尸体。
他翻身下马,在一具沙俄骑兵的尸体旁蹲了片刻,从死者的弹带里拽出一颗铅弹,跟新军用的对比看了看。
沙俄人用的铅弹比新军的大一号,但他们的火绳枪打不出新军这种密度的火力复盖。
“伤亡报上来。”
参将清点了一圈回来。“新军伤十一人,阵亡两人。绿营伤三人,全是被飞石擦伤。”
十三人伤亡换了沙俄四百的战果,这个交换比放在任何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里都是不可想象的。
胤禛把那颗沙俄铅弹揣进怀里,上了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带人检查缴获火炮的宁暖暖。
她蹲在一门沙俄野战炮旁边,手掌拍了拍炮管,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