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御花园里临时搭了一个靶场。
这主意是康熙自己提的。胤禟把四支枪和试射数据递进宫的当天晚上,康熙就让梁九功传了话。
明天辰时,在御花园北面的空地上摆靶,宣文武大臣到场观摩。
胤禟接到口谕的时候正在府里吃晚饭,筷子上夹着一片酱牛肉,愣了。
“文武大臣?多少人?”
梁九功笑得眼睛挤成一道缝。,奴才估摸着,在京四品以上的大员怕是都得到场。”
胤禟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扭头去找宁暖暖。
宁暖暖在院子里给白蜡杆棒上第三遍桐油,听完了事情经过,油刷子在棒身上顿了一下。
“皇阿玛这是要造大势。”
“什么意思?”
“一把新枪而已,私底下看看就够了,偏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演示,这说明皇阿玛想把火器革新这件事一锤定音,堵住朝堂上所有反对的嘴。”
胤禟眯了眯眼睛。“那谁来演示?爷来?”
“皇阿玛没指定人?”
“没有。”
宁暖暖把油刷子搁在桶沿上,擦了擦手。“那明天到了再看。”
第二天辰时,御花园北面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在京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来了七十多号,按文左武右分列两侧,前排是几个尚书侍郎,后排是都统副都统们,再往后挤着一帮凑热闹的侍卫。
空地中间摆了一排木靶,从三十步到一百步,跟通州试射场的布置一模一样。
靶子前面放了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黄绸,四支燧发枪整整齐齐码在上面。
康熙没坐御座,站在靶场边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他今天精神头很足,额角的白发被帽子遮着,看不出年纪。
胤禟和宁暖暖在皇子队列里站着。
胤禛站在胤禟左边,两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四支枪上。
太子胤礽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时不时回头瞟一眼胤禟,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呈上来。”
梁九功把壹号枪捧到康熙面前,康熙接过去掂了掂,七斤多的分量,对一个六十岁的人来说不算轻,但康熙举枪的姿势很稳,年轻时常年骑射打下的底子在。
他把枪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一遍,手指捏了捏击锤,又拨了拨燧石夹口。
“这个燧石撞钢片点火的法子,比火绳枪省了多少工夫?”
胤禟出列回话。“回皇阿玛,火绳枪从点火绳到击发需要五息,这枪扣扳机到击发不到一息,下雨天照样能打。”
康熙扣了一下扳机,没装弹,击锤打在钢片上“嚓”地一声,溅出一小簇橘黄色的火星。
七十多个大臣的脑袋齐刷刷往前伸了半寸。
“试射,谁来打?”康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胤禟张了张嘴,他正要请缨,康熙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了他身后。
“老九家的,听说这枪是你画的图纸?”
宁暖暖从队列里走出来,行了礼。
“回皇阿玛,图纸是臣妇画的,枪管是佛山匠人陈铁生锻的,击发机构是葡萄牙铸炮师安东尼造的,臣妇只是把各处的好东西拢到了一块儿。”
康熙“恩”了一声。“那就你来打。你自己造的东西,你对它最熟。”
胤禟在旁边插了一句。“皇阿玛,这枪确实是福晋一手操持出来的,从画图纸到选铜料到组装,全是她盯着干的,儿臣就出了个银子。”
康熙看了胤禟一眼,这个老九现在逮着机会就往他媳妇身上推功劳,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是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是拼命给老婆脸上抹粉。
“行了,别贫,让她打。”
宁暖暖走到长条桌前,拿起壹号枪,从弹药箱里取出一颗定装弹药。
撕开纸包、倒入火药、送弹、压实,动作一气呵成,整个填装过程不到十息。
七十多双眼睛盯着她,前排的几个老臣有的皱眉有的撇嘴,一个女人摆弄火器,这在大清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宁暖暖举枪瞄准三十步外的第一排靶子。
枪托抵肩,左手托管,右手扣扳机,整个人的重心下沉了半寸,脚步纹丝不动。
“嘭。”
白烟一散,三十步外的木靶靶心被铅弹洞穿了一个圆洞。
前排的礼部尚书张英眯着眼看了半天,回头跟旁边的赫世亨嘀咕了一句什么,赫世亨脸色不太好,但没吭声。
康熙摆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