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继续。”
五十步,正中,七十步,正中。
到一百步的时候,两边的大臣都不嘀咕了,全竖着耳朵听那一声响。
“嘭。”
张大顺在靶子旁边蹲着看,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正中靶心!穿透了!”
御花园里一片死寂,然后左侧武将队列那边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前排都听见了。
那是步军统领隆科多,他骑射功夫过硬,见过的火器不少,大清的鸟枪打七十步已经算极限了,还得架在叉子上才稳当,眼前这个女人站着举枪,一百步洞穿木靶。
康熙把手里的核桃丢给梁九功,大步走到一百步外的靶子跟前。
他弯腰看了看弹孔,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弹孔边缘齐整,没有碎裂。
他从靶子后面的沙袋里扣出那颗变了形的铅弹,拿在指尖转了两圈。
“一百步穿靶,火绳枪做不到这个。”康熙走回来,把铅弹搁在桌上。
“这枪下雨天能打?”
“能。”宁暖暖回答。
“击发靠燧石撞钢片出火星,不受风雨影响,只要药池里的火药不湿,就打得响。”
“装填一发要多久?”
“熟手十息,生手二十息,儿媳在通州试过,何玉柱从来没碰过枪,十天训练之后五十步上靶,三十步能稳定命中。”
何玉柱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被念到名字的时候差点把脖子缩进领子里去。
康熙回到原位站着,没有马上说话,他左手捏着念珠,右手柄那颗铅弹翻来复去地搓。
在场的人都不出声,等着。
“赫世亨。”
户部左侍郎从队列里出来。“臣在。”
“一杆这枪造价多少?”
赫世亨愣了,他不知道。
“回皇阿玛,一杆枪的造价含枪管锻造、击发机构铸造和枪托木工,合计十八两银子。”胤禟接过了话头。
“比火绳枪贵三倍,但使用寿命是火绳枪的五倍,打一千发不炸膛,火绳枪三百发就得换管子。”
康熙把他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朕的禁军鸟枪营有多少人?”
隆科多出列。“回皇上,京城鸟枪营两千四百人,加之各省绿营的鸟枪兵,合计一万一千人。”
“全换。”
两个字砸下来,御花园里的空气紧了。
“一万一千杆枪,造价二十万两不到,分三批造,第一批先造三千杆给禁军换装,其馀的逐步替换。”康熙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是定论。
“造枪的事挂工部和理藩院双牌子,老九的通州兵工厂负责铸造,工部派员监制,费用从国库拨。”
赫世亨的嘴张了又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十万两,不算小数,但跟一场边境战争动辄几百万两的军费比起来,这个数字太划算了。
康熙又看了一眼宁暖暖。
“朕听老九说,这枪从图纸到选料到工艺改良,都是你在主持,陈铁生和安东尼是你找来的人,铜料掺假是你查出来的,枪管的轫性检测也是你定的标准。”
宁暖暖低了低头。“臣妇只是粗通些杂学,做了些分内的事。”
“粗通?”康熙把念珠搁在梁九功的托盘上。
“朕征战半辈子,看过的火器不下上百种,这把枪是朕见过最精巧的,粗通杂学做不出这个东西,你别跟朕谦虚。”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宁暖暖脸上移开,看向皇子和大臣们。
正一品诰命本来就是南巡时封的,加个双俸不算什么。
但那块御笔匾额挂在兵工厂的大门上,等于告诉天下人,这个女人造的枪,皇帝认了。
胤禟在队列里笑得合不拢嘴,拳头在袖口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旁边的胤禛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侧了侧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那个福晋,算是国士。”
胤禟胸口一热,这句话从四哥嘴里说出来比什么赏赐都值钱。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喉咙口堵着什么,半天没蹦出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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