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名单上十九家的帐全部收齐了。
最后到帐的是顺义马场,张虎在热河找到了那个“联系不上”的管事,管事缩在一个蒙古牧民家里装羊倌,被张虎揪着后领子拖回了京城。
银子不是管事交的,是马场东家听说管事被押回来之后,连夜派人把两千两送到了户部。
赵申乔在户部东库的总帐上画了最后一笔,把清缴汇总表呈给了胤禟。
十九家,总计收缴拖欠官课及历年亏空四万三千八百两。
加之内帑拨的三十万两,银庄的银库储备到了三十四万三千八百两。
距离第一批纸票发行所需的最低门坎五十万两,还差十五万六千二百两。
但这个数字已经够漂亮了,四万三千八百两的死帐,户部自己催了两年颗粒无收,胤禟接手一个月出头就扫干净了,这事传出去,在京城官场上的震动不是一星半点。
赵申乔在汇总表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盖了印,双手递还胤禟的时候,腰弯的弧度比一个月前大了三寸。
“九爷辛苦。”
胤禟接过表没看,卷起来塞进袖口。
“赵大人,西河盐号那笔银子的成色你验了没有?”
“验了,九八成,没问题。”
“行,那下一步纸票的事你抓紧跟进,版样的设计和防伪标记我上回提的那几条,你让工部的匠人先打个样出来我看看。”
赵申乔应了。
胤禟出了户部,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他从袖口里把那张汇总表抽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四万三千八百两。
他的手指在这个数字下面划了一道。
做了十几年买卖,他手底下流过的银子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但那些都是生意上的流水,赚了赔了跟别人没关系。
这四万三千八百两不一样,这笔银子进了国库,是给大清朝用的,是给银庄打底的,是实打实的功绩。
以前跟着八哥的时候,功绩这两个字跟他没关系,他负责的是替八哥管钱跑关系,赚了八哥领功,赔了他背锅。
他把汇总表重新卷好,这回没塞袖口,塞进了贴身的衣襟里面。
回到府里,宁暖暖已经让厨房备了一桌菜。
不是平时的四菜一汤,是八个菜,有荤有素,中间摆了一坛子绍兴花雕,坛口封着红布。
胤禟进院看见这阵势,脚步慢了半拍。
“今天什么日子?”
“收帐收完了,算庆功。”宁暖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在翻一盘红烧狮子头,“你坐。”
胤禟在对面坐了,何玉柱从旁边蹿出来要倒酒,被宁暖暖拦了。
“你去外面吃,这桌子今天不用人伺候。”
何玉柱乐颠颠地跑了。
宁暖暖拆了酒坛的封布,给两个碗各倒了半碗。
酒色微黄,飘出来的香气在傍晚的院子里散开,枣树底下的蛐蛐叫了两声。
“碰一个?”
胤禟端起碗,碰了。
花雕入口绵柔,但后劲不小,胤禟喝了三碗之后脸就上色了,两团红从颧骨往耳根方向漫。
宁暖暖的酒量比他好得多,喝了五碗面不改色,筷子夹菜的速度没受任何影响。
“你的酒量跟你的力气一样不讲道理。”胤禟把碗推到一边,不喝了。
“力气是天生的,酒量是练的,你以后跑衙门的场合多了,酒量不行吃亏。”
“爷不跟人拼酒,拼酒是莽夫干的事。”
“那你在朝堂上怼御史的时候象不像莽夫?”
胤禟的脸更红了,但不全是酒的原因。
“那不叫莽,那叫有理有据。”
宁暖暖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酱肘子。“吃。”
胤禟低头啃肘子,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福晋,我有个东西给你。”
宁暖暖的筷子停了。
胤禟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推过去。
是一支簪子。
不是金的,不是银的,是石榴石嵌琉璃的花簪,做工精致但不奢华,簪头雕了一颗裂开的石榴,里面露出几粒红色的珠子,灯火底下闪着暗红的光。
宁暖暖拿起来看了看。
“哪来的?”
“上回在琉璃厂催曹宜银子的时候,路过一个首饰铺子看见的,让何玉柱回去买的。”
“多少钱?”
胤禟嘴巴一撇:“十二两。”
宁暖暖把簪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石榴石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