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暖暖动了。
她的第一步不是侧移,是往前。
所有练过格斗的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面对体型碾压的对手,正确做法是拉开距离、消耗体力、找机会进身。
宁暖暖反着来,直接往哈丹巴特尔的怀里扎。
这一步把场边的戴铎看得头皮发麻,把东面看台上的胤禟看得两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哈丹巴特尔的反应不慢,他在草原上摔了二十多年跤,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有人冲他冲过来,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应对,两臂往下一合,要箍住冲进来的人。
这是搏克里最常见的应对方式。
对手冲进来,你箍住他的肩和腰,靠体重和内核力量把他压下去,重量差越大,这招越好用。
哈丹巴特尔两百四十多斤,宁暖暖一百二十斤出头,重量差一倍,箍住了就是死局。
他的两条骼膊合拢了,碗口粗的前臂从两侧往中间夹。
夹了个空。
宁暖暖冲进来的轨迹不是直线,是一个极小幅度的弧线,身体在进入哈丹巴特尔双臂合围范围的前一瞬横向滑了半步,从他的右臂内侧钻了进去。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两个人的衣服在蹭。
哈丹巴特尔往下看的时候,宁暖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腰带的后侧,右手抓住了他右臂的袖口。
她的手指扣在牛皮腰带上的力度,哈丹巴特尔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腰腹绷紧,两腿往地面扎,想稳住重心不被拉动。
两百四十斤的人扎了马步,搁在草原上,两头牛拉不动。
宁暖暖没拉他。
她的动作跟“拉”没有任何关系。
左手扣着腰带往上提,右手扣着袖口往自己身前带,腰胯一转,背部粘贴了哈丹巴特尔的前胸。
过肩摔。
这三个字在说书先生的本子里出现过无数次,什么“大侠一个过肩摔将敌人甩出丈远”之类的,听着热闹,实际上真正的过肩摔对力量和时机的要求高到离谱,更不要说是对一个两百四十斤的搏克冠军用。
校场上的人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穿藏青短褂的女人贴到了蒙古大汉的身前,背对着大汉弯了一下腰,然后大汉的脚离地了。
不是慢慢离地,是“嗖”的一下被兜起来的。
两百四十斤的肉体从地面上被掀了起来,翻过宁暖暖的肩头,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四肢在空中张着,皮袍的下摆翻飞,露出里面的粗布裤腿。
哈丹巴特尔在空中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
他十四岁开始摔跤,摔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哪一次,他的脚是被别人从地面上撕下来的,从来没有。
那个“撕”的感觉很清淅,不是被抱起来,不是被绊倒,是一股从腰带上载来的力把他整个人拔了起来,跟拔萝卜一样。
“砰”的一声。
哈丹巴特尔的后背拍在沙地上,沙面炸开了一层,沙粒往四面溅射出去,最远的飞了五六步远,溅到了场边策凌的靴子上。
整个广渠门校场,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是那种集体失去语言功能的静。
东面看台,西面看台,南北两侧围观的百姓,城门洞里探头的守兵,校场四角站岗的兵丁,所有人的嘴巴保持着同一个型状:张开。
哈丹巴特尔躺在沙地里,两只眼睛瞪着天,天上没有云,灰白色的冬日苍穹填满了他的视野。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头,能动,活动了一下脚趾头,也能动,全身上下没断没折,但后背那一下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腔里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躺了五息,翻了个身,用骼膊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爬到一半,跪在沙地上,一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喷出来的时候带了点血丝,混着口水落在沙面上,洇成一小片暗红。
宁暖暖站在他旁边,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短褂领口都没歪。
一跤定。
策凌的脸从被沙子溅到开始就没换过表情,僵的,全部面部肌肉冻在一个位置上。
他看着哈丹巴特尔跪在沙地上往外吐血丝,脑子里翻来复去就一件事。
她怎么做到的?两百四十斤,过肩摔,一个女人。
巴图尔从西面看台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手里的奶酒壶搁在座位扶手上,嘴巴合著,两只小眼睛从眯缝里射出来的目光钉在宁暖暖身上,钉了很久。
东面看台上,十阿哥胤?在胤禟耳边吼了一嗓子什么,胤禟没听见。
他什么都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