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暖暖给春兰留了五天。
五天里,青杏每顿饭都亲自检查入口的食材和水,从洗菜的水桶到切墩的案板,包括灶台上的盐罐子、酱缸、醋壶,一个不落地过了一遍。
春兰的表现很规矩,干活利索,不多话,跟厨房里其他人处得也和气,每天早起晚睡,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太规矩了。
规矩到让人犯嘀咕。
第六天早上,青杏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
“福晋。”
宁暖暖正在桌前写东西,头没抬。
“怎么了?”
“粥里有东西。”
宁暖暖放下笔,看了看那碗粥,卖相正常,红枣的颜色沉沉的,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闻着也是正常的枣香味。
“什么东西?”
青杏把碗放在桌上,用筷子搅了两下,从碗底捞上来一小撮细碎的粉末,粉末的颜色跟粥几乎一模一样,不搅不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今天特意在灶上多盯了一会,看见春兰盛粥的时候,右手从袖口里捏了一小撮东西撒进碗里,动作快得很,不刻意看根本瞧不出来。”
宁暖暖拈了一点粉末放在手心搓了搓,颗粒极细,研磨得很用心,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被枣香盖住了大半。
“济和堂的手艺不错。”她把粉末抖回碗里。
“福晋,这东西要不要拿给府医验一下?”
“不用,验出来是什么也没意义,重点不是药,是人。”
宁暖暖把那碗粥推到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七八成,地上铺了一层金黄,扫地的丫鬟弯着腰一堆一堆地归拢。
“春兰今天下手了,说明完颜氏那边等不及了。”
青杏点头。
“催得越急,露的馅越多。”宁暖暖转过身,“今天这碗粥别倒,连碗带粥,锁进柜子里。”
“锁起来?”
“物证,将来用得上。”
青杏把粥碗端走了。
宁暖暖重新坐回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春兰、锦香、完颜氏。
春兰是手,锦香是腿,完颜氏是脑袋。
打蛇打七寸,但这条蛇有三截,得一截一截收拾,先收手,再断腿,最后摁头。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筒里,去找胤禟。
胤禟不在书房,在花园里遛弯。
九皇子府的花园不大,一个亭子、一片竹林、一方小池塘,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红白花的,秋天水凉了,鱼都沉到水底去了,胤禟蹲在池边拿饼渣往水里扔,一条鱼也不上来,他扔得不亦乐乎。
“你蹲这儿喂了多久了?”
胤禟回头,手里还捏着半块饼。
“鱼不吃。”
“水凉了,鱼不爱动,你扔一天也白扔。”
胤禟把剩下的半块饼整个丢进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有事?”
“有。”宁暖暖在亭子里坐下,“你对完颜氏什么看法?”
胤禟的动作迟了一拍,他从池边走到亭子里坐下,搓了搓手上的饼渣。
“怎么突然问她?”
“你先说。”
胤禟想了想,措辞比平时慢。
“完颜氏跟了我三年多,没功劳也有苦劳,性子嘛,有些小心思,女人家都这样,大面上过得去。”
“你觉得她安分吗?”
“这半个月挺安分的,关着门养病,没给你添过麻烦吧?”
宁暖暖没答话,她看着胤禟的侧脸,这人是真心觉得完颜氏安分,还是不愿意往坏处想。
“如果她不安分呢?”
胤禟的眉头拧了一下。“你是不是跟她起了什么矛盾?”
“没有,我进门到现在没见过她几面,哪来的矛盾。”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宁暖暖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抬头看了看竹叶间漏下来的天光。
“我问你一个假设,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在暗地里害你,你会怎么办?”
胤禟的手停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假设。”
“我不喜欢假设。”
宁暖暖收回目光,看着他。
“那等真的发生了,你别嫌我手黑。”
胤禟张了张嘴,没蹦出字来,宁暖暖已经起身往外走了,走了三步回头丢了一句:“晚上别来正院蹭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