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但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这只手要是落在人骨头上……
“我的货对不对,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宁暖暖松开柜台,拍了拍手心的木屑。
“你只需要把一件事告诉我,你们周掌柜到底在不在京城。”
老伙计咽了口唾沫。
“在……在后院。”
“去叫他出来。”
“他……他今天身体不舒服。”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多馀的表情,不需要威胁的话语。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老伙计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后院的帘子里,布帘子来回晃了好几下。
银杏凑到宁暖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福晋,您方才……”她偷偷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凹痕,舌头打了个结。
翠屏在另一边,手捂着嘴巴,眼珠子瞪得象铜铃。
她伺候二姑娘好些年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宁暖暖没解释,她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打开角落里几只存货的木箱,翻看了里面积压的料子。
箱底有一层受潮发霉的旧绸,按进货价算至少值四五十两,堆在这里没人管,放到明年就彻底废了。
后院的帘子被重新掀开。
老伙计在前头引路,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
此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绸面袍子,袍子的料子质感比铺子里卖的所有绸缎都好。
这是宁暖暖注意到的第一个细节,第二个细节是他的鞋,黑缎面的厚底靴,镶着银丝暗纹,不是普通商户穿得起的。
卖真货穿在自己身上,卖假货卖给客人。
周掌柜走到柜台里面站定,脸上带着精明的笑。
“这位太太,小人是瑞锦祥的掌柜周和顺,听伙计说您有事找小人?”
他的目光在宁暖暖身上溜了一圈,跟之前那个伙计一样的反应,衣着朴素,不象有钱人。
但他比伙计多了一重心眼:他注意到了柜台上那五道凹痕。
“我姓董鄂。”宁暖暖开口。
周和顺的笑容凝了一下。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精明迅速被一层薄薄的警剔复盖。
董鄂,这个姓和这间铺子的东家连在一起。
“您是……”
“这间铺子的东家。”
周和顺吸了口气,他上下重新审视了宁暖暖一遍,嫁妆铺面的东家,那就是九皇子府的嫡福晋。
但他没有跪,也没有慌,三年了,东家从来没亲自来过,他有足够的时间琢磨过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原来是福晋大驾光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周和顺绕过柜台,行了个半跪礼,只弯了一条腿,另一条腿撑着,随时可以站起来的姿势。
“福晋恕罪,铺面简陋,怠慢了。”
“起来说话。”宁暖暖在铺子里唯一的一张客座上坐下,“我来看看铺面情况,顺便问问那几封信的事。”
“信?”
“半年没交银子了,周掌柜,你写了四封信,每一封都说入不敷出,我方才在对面坐了半个时辰,你的铺子半个时辰进了十七拨客人,成交了十一拨,前门大街的绸缎庄,这个成交率叫入不敷出?”
周和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宁暖暖没给他机会。
“你那匹标着苏州贡缎的仿品我翻过了,三两的成本标十三两,你要是觉得我看走了眼,我可以现在就去顺天府请个懂行的来验货。”
“另外,架子上的杭绸标七两一匹,实际品质顶多值四两半,库房角落里还有一批受潮发霉的旧绸堆着没处理,这些都记在了哪本帐上?”
周和顺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宁暖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我不是来吵架的,今天就是看看情况,心里有个数,三天后,你把这间铺子从接手到现在的所有帐本送到九皇子府,一本不能少。”
“进货的、出货的、库存的、人工的,分门别类理清楚。”
她的手指敲了敲柜台上那五道凹痕。
“要是三天后我没收到帐本,或者帐本上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
她没往下说。
周和顺盯着那五道凹痕,汗从鬓角淌到了下巴。
“小人……小人明白。”
宁暖暖出了瑞锦祥的大门,沿着前门大街往南走。
翠屏和银杏跟在后头,两个丫鬟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
倒不是被宁暖暖吓的,她们倒是越来越习惯自家福晋时不时展示的惊人手劲了,而是被铺子里的勾当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