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便服,没有头面首饰,带着两个穿着朴素的丫鬟。不象是出手阔绰的主顾。
“掌柜的不在。您要买布?”语气客气,但透着一股子“你买不起好东西”的敷衍。
“不买布,找掌柜的。”
“掌柜的去南边进货了,少说得下午才回来,您有事明天再来吧。”
伙计说完就转了头,继续给蓝袍男人量布,不再搭理她。
宁暖暖没走。
她在铺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目光在货架上一匹一匹地扫过去。
身后那个打盹的老伙计醒了,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眼神盯着她。
从他的角度看,这女人不象来买东西的,在铺子里东摸西看,说不准是踩点的小偷。
宁暖暖走到左边的素绸架前,停了下来。
最前面那几匹水绿色的素绸看着不错,标价签上写着“上等杭绸,七两/匹”。
她伸手捻了捻布的边角。
手感偏薄,食指和拇指夹住布面轻轻搓动,丝线之间的空隙明显偏大,经纬密度不够。
再对着窗户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蚕丝的光泽度也差了一档,正宗的上等杭绸在光线下应该有流水般的亮色,这匹绸子的反光发灰发闷。
不是上等杭绸,顶多算中等偏上,市价四两半到五两之间。
标七两,一匹吃掉将近两三两的差价。
铺子里常年备货三四十匹绸子,光是这一个品类的虚标差价,一个月就能吃进去几十两。
宁暖暖松开手,又走到中间的花缎区。
花缎的问题更明显。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三匹标着“苏州贡缎”的料子,颜色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绛紫和藕荷,标价十三两一匹。
宁暖暖摸了一下缎面,织工粗糙,手感发涩,正宗苏州贡缎用的是双经双纬的织法,提花是双面的,翻过来看,背面的花纹也是清淅完整的。
她把其中一匹缎子的边角翻过来。
反面的花纹模糊不清,丝线交织处有明显的断头和跳线。
这哪是什么贡缎,连中档的苏绸都算不上,这种仿品的成本撑死三两,标十三两卖,一匹赚十两。
宁暖暖刚把缎子放回去,身后传来一声不客气的喝斥。
“哎哎哎!说你呢,别上手摸!”打盹的老伙计终于坐不住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冲着宁暖暖横着走过来。
“这都是上等货,你摸毛了谁赔?看看就行了,买不起别糟塌东西!”
银杏的脸涨红了,刚要张嘴辩驳。
宁暖暖抬手拦住了她。
她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老伙计。
“这匹苏州贡缎,你们进价多少?”
老伙计被问住了,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这个……进价是掌柜的管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宁暖暖拿起那匹所谓的贡缎,翻到反面,对着窗户的光,背面的断头和跳线在日光下一览无馀。
“苏州贡缎,双经双纬,双面提花。你这匹连单面提花都做不利索。”她把缎子往柜台上一撂。
“三两的仿品标十三两卖,你们在前门大街做了三年生意,顺天府的人没来查过?”
老伙计的脸色变了。
铺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正在量布的年轻伙计手上的动作停了,蓝袍客人也转过头来看热闹。
“你……你哪来的?你凭什么说我们的货不对?”老伙计嗓门提高了两个调,试图用气势压人。
“我们瑞锦祥在前门大街开了三年,街面上谁不知道?你一个穿成这样的……上这来砸场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从宁暖暖手里抢那匹缎子。
手刚碰到布面。
宁暖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柜台的边沿上。
五指扣住了硬木柜台的边缘。
没有刻意用力的姿态,没有任何表演性的动作,她只是很自然地收了收手指。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柜台边沿厚达两寸的榆木板面上,五道手指宽的凹痕清淅地印了下去。
木头纤维在她指腹下被挤压变形,碎屑簌簌落在地面上。
老伙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五道凹痕。
又抬头看了一眼宁暖暖的手。
那只手还搭在柜台上,指头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柜台上的凹痕不会说谎。
老伙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不知道面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