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带着翠屏和银杏出了院门。
胤禟站在原地,手里的蜜蜡珠子转了两圈,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燥。
他转头看何玉柱,何玉柱正弯着腰,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
“看什么蚂蚁!”胤禟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奴才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何玉柱赶忙表态。
胤禟烦躁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何玉柱。”
“奴才在。”
“福晋嫁妆里那两间铺面,你知道具体在哪吗?”
“回爷,一间在前门大街,一间在崇文门外。”
“派个人跟着,远远地看着就行,别让福晋发现。”
何玉柱心里门清,应了声“嗻”,转身就去安排。
前门大街。
康熙四十五年的京城商业区,前门一带是最热闹的。
自正阳门往南,沿街的铺面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茶叶的、卖皮货的、卖绸缎布匹的、卖南北干货的,中间还夹着几家酒楼和戏园子,人流密得插不进一根针。
宁暖暖上辈子在全世界跑,从纽约的华尔街到内罗毕的贫民窟,什么市场都见过。
但古代城市的商业街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没有电力、没有广播、没有霓虹灯,所有的商业行为全靠人嗓子喊、人脸交流、人手交钱。
她带着翠屏和银杏往东走了大约半刻钟,找到了那间绸缎庄。
铺面的门脸不算小,三间门面打通,正中央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瑞锦祥”。
招牌的漆色还算新,金粉重新描过,但门口的台阶灰扑扑的,边角堆着几片烂菜叶,看得出不常打扫。
“翠屏,你去隔壁铺子问问,这间瑞锦祥在这条街上口碑怎么样。”宁暖暖吩咐了一句。
翠屏点点头,往隔壁的茶叶铺去了。
宁暖暖自己在对面的茶摊上要了碗粗茶,坐下来观察。
上午的生意时段,客流正旺。
她数了数,半个时辰内,进店的客人有十七拨,出来时手里提着东西的有十一拨。
成交率超过六成。
前门大街的绸缎铺子,平均成交率也就四成左右,因为绸缎是大件消费品,客人往往要货比三家。
瑞锦祥的六成成交率说明两件事,要么价格有竞争力,要么品类有独到之处。
不管是哪种,都不可能“入不敷出”。
宁暖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前门大街的铺面租金她大概有数,原主嫁妆里的铺面是自有产权,不用交租。
那就只有人工和进货成本。
三间门面的伙计撑死四五个人,按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算,月开支十两。
进货成本取决于走量,但以瑞锦祥的位置和客流,月营收保底六七十两不成问题,净利至少三四十两。
一年下来,少说四百两以上。
那个周掌柜在信里写“入不敷出”,脸也不知道有多大。
翠屏从隔壁茶叶铺回来了,凑到宁暖暖耳边小声说:“姑娘,我问了,隔壁的伙计说这铺子生意挺好的,尤其是夏天卖凉绸的时候,排队排到门外头。说掌柜的姓周,三年前接的手,会做人,跟这条街上下的铺面都处得不错。”
“他有没有说这铺子的东家是谁?”
“隔壁的伙计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哪家大户人家的产业,东家很少来。”
东家很少来。
很好。
东家不来,天高皇帝远,掌柜的可不就成了土皇帝。
宁暖暖放下茶碗,起身往对面走,银杏小跑着跟上来,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福晋,要不要先报上名号?”
“不急,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了铺面,绸缎的品类陈列得还算齐整。
左边一排是江南来的素绸,按颜色深浅从左到右排开,最前头摆着几匹水绿色的,看着赏心悦目。
中间是各色花缎,织金的、提花的、暗纹的都有。
右边角落里摞着几匹颜色暗沉的葛布和棉布,大概是给普通客人准备的低价货。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
一个二十出头,正给一位穿蓝袍的中年男人量布,手法利落;另外一个年纪大些,靠在柜台边打盹,面前摊着本帐簿,上面的墨迹早干透了。
“掌柜的呢?”宁暖暖问年轻的伙计。
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