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萧景野己经换回了常服,正端着一盏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见萧北野进来,抬了抬下巴:“坐,说说,外头如何了?”
萧北野谢了恩,姿态恭谨,语气沉稳:“托陛下洪福,此战己定。”
“沈野池被楚修渊与京营刀盾兵当场合围拿下,现押往诏狱,五千叛军溃散,死伤大半,余者正在追剿。”
“京城九门安好,皇城未有半点惊动,臣弟刚在城楼上看了一眼,城下战局己控,才敢进宫来回话。”
萧景野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但眼底仍压着火气:“楚修渊怎么样?”
萧北野毫不吝啬夸奖:“勇猛非常,其对陛下的忠心也令人动容,领旨之后片刻没有耽搁,当夜便点兵上城,与沈野池正面对枪,不落下风。”
今晚沈野池被抓,楚修渊也确实出了大力。
当然了,究竟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他家顾宛就不必说那么清楚了。
像楚修渊这种可控的霸总,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为好,以后还能用他继续去平叛呢。
虽说赐婚了,但是婚后不得进入个几百章的宅斗剧情?在这期间,皇上作为大判官,那可是有的是操作的机会。
萧景野闻言满意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良久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沈野池好得很啊,之前他在边关领兵八年,朕念其旧功为其赐婚,他倒好,关在诏狱里还能出来,逃出去还能调兵。”
“若不是你今晚警醒,这京城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萧北野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这是想把定北侯府整个连根拔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偏偏不顺着说,反而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萧景野抬眼:“怎么了?有话就说,别跟朕打哑谜。”
萧北野这才缓缓道:“皇兄,今夜发生之事自始至终,桩桩件件,都让臣弟如坐针毡啊。”
他顿了顿,一脸痛心:“成国公府敢当街追杀太师之后,定远侯之女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言其父掌京畿三营。”
“沈家更不必说,私造龙袍,蓄养死士,连黑风岭都藏了五千兵马。皇兄,您想想,这京城脚下天子眼前,他们尚且敢如此!”
“在其他地方呢?会不会出现只知周家沈家,不知大夏天子存在的情况?”
萧北野又开始不停的在皇兄耳朵旁吹风了,在萧景野旁边不停的叭叭叭:
“这些勋贵世家世受国恩,代代封赏,他们吃的是皇上的俸禄,住的是祖上靠皇恩挣来的府邸。”
“就连他们那些子弟,出门报个名号都能在京城里横着走,可他们怎么回报皇兄的?”
“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应得的,他们觉得这爵位家业是自家的私有物,跟朝廷皇上没有半点关系。”
“这些世家门阀己经忘了天地君亲师,只记得自己的门第和势力!”
“今夜拿下一个沈家,明日还会有张家、李家”
“您若只罚其罪,不动其根”
萧景野的脸色越听越沉。
这些话以前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如今从萧北野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的就格外刺耳,格外让人心寒。
萧北野见火候到了,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如今京城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皇兄如何处置。”
“您松一寸,他们便敢进一尺,您若只是革去几个人的差事,罚些俸禄,明日朝堂上便会没了敬畏二字。”
他说完这些后,就闭了嘴,只在旁边摆出一脸忧国忧民的悲愤神色。
果然,萧景野“啪”地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够了。”他压住被萧北野激起的怒火,“朕还没说要轻饶他们,你说了这么多,难道真当朕是那等优柔寡断的皇帝不成?”
萧北野连忙拱手一礼:“臣弟不敢,臣弟只是怕皇兄心软。”
“毕竟这些勋贵们很多都是经历过两朝或者三朝的老臣,朝中故旧不少,明日定有大批人上折子求情。”
这话,简首是往皇帝怒火的干柴上又浇了一瓢油。
这个世界有多颠萧北野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这今晚要是不赶紧让自己这皇兄坚定决心,从重处罚。
明日还真有可能横空多出许多变故来。
别忘了,人家可是男女主啊,这拖的时间越长越会有意外来救他们。
萧景野被自己这十三弟的话气得霍然起身,背着手在暖阁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曹海。”他开口。
曹公公连忙弯腰:“老奴在。”
“拟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