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在河边勘查了一圈，把几个关键位置拍了照，做了标记，回程的时候韩正明坐在副驾驶上，把案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证据链已经合上了，现在就差李癞子自己开口。
下午三点，韩正明回到公安局，洗了把脸灌了一杯凉茶，径直去了审讯室。
李癞子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的老长，眼皮耷拉着。
韩正明看了李癞子一眼，虽然李癞子表面上看起来根本不怕，但是他当警察这么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李癞子的心理防线快要崩塌了。
他进去以后没急着坐，先把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扔：“李大牛，给你看几样东西。”
李癞子的眼皮抬了一下，瞄了一眼照片。
黄渠河边的碎石路，刘桂花家的后墙缺口，还有一张法医报告的复印件。
“法医重新看了刘桂花的验尸记录。”韩正明在他对面坐下：“后脑的伤，不是河里撞的，是被人用东西敲的，敲完以后才扔进河里。”
李癞子的喉结动了一下，但嘴还是闭着。
“还有。”韩正明把另一张纸推过去：“赵二狗昨天又补了一份供述，把当晚看到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这句话是半真半假的，赵二狗确实补了供述，但那份供述里没有太多新东西，大部分还是之前说过的内容，韩正明要的是李癞子自己慌。
“时间，路线，你从后墙翻出来的时候右腿被砖挂了一道口子，你拖着人往河边走，碎石路上踩的咯吱响。”韩正明一条一条的念，“第二天下午你在院子里烧棉袄，灰色的老式棉袄，上面沾着泥和血。”
李癞子的手开始攥裤腿了，布被他拧出褶子。
“你说什么？”李癞子的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赵二狗那个龟孙看见了什么？他那天晚上离我多远？他能看清什么？”
“他说的可清楚了。”韩正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你把人从后墙那个洞里拖出来的时候，他就在十几米外趴着。”
李癞子的呼吸重了起来，胸口一起一伏。
“他放屁他离那么近怎么不吭声”
“他怕你把他也扔河里去啊。”韩正明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李大牛，你是不是觉得那天晚上下着雪，没人看见？”
“我没有杀人！”李癞子的声音突然拔高，身子往前倾，铐链被拽的哗啦响，“我没杀她！她自己摔的！”
韩正明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等着。
“那天晚上我就是去找她”李癞子的语速快起来，像是要把这个版本的谎言赶紧编圆：“我喝了酒，去找她说几句话，她不开门，我就翻的后墙进去的，进去以后她看见我就跑，自己绊倒了，后脑磕在炕沿上”
“磕在炕沿上？”韩正明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磕在炕沿上的！我看她流血了，吓坏了，我以为她死了，就就慌了，把她弄出去了”
“弄出去了。”韩正明点了点头：“怎么弄出去的？”
“从后墙那个洞抬出去的不是抬，是拖的，她太沉了我抬不动”
“往哪个方向拖的？”
“往河边”李癞子说到这里顿住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嘴巴猛的闭上。
韩正明把火柴划着，点上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他。
“李大牛，我刚才什么都没跟你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从后墙的洞拖出去，拖到河边，人是面朝下拖的还是面朝上？”
李癞子不说话了，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赵二狗的供述里。”韩正明把烟灰弹了弹：“没有提到你是怎么把人弄出后墙的，也没有说你拖人的姿势，他只说看见你抓着一个人的胳膊往外拖，天黑加上下雪，他看不清太多细节。”
李癞子抬起头，眼珠子红的像被血浸过：“我我也就是大概一说”
“大概一说？”韩正明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俯下身盯着他：“现在一切证据确凿，你确定还要狡辩吗？李大牛，抗拒从严四个字，你应该明白它的意思吧？”
李癞子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头顶那盏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癞子的身子在椅子上缩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脊背一点一点的弓起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扣的死紧。
“我没想杀她”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调子，像是从肚子深处挤出来的：“我那天喝了半斤白酒，去找她，毕竟她一个寡妇，又有点姿色”
“我把她拽住了，她就叫，我怕隔壁听见，就我也不想啊，我哪里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