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掰了半个馒头泡在热水里，就着咸菜吃了，剩下半个留着明天早上垫肚子。吃完东西她坐到床上，盘着腿闭上眼睛，意识沉进记忆宫殿。
她想调取记忆里关于母亲叶舒兰的信息。
上一世，她对生母的记忆少的可怜，只知道叶舒兰在她两岁那年病故，留下的东西被李秀芹进门后处理的一干二净。
她脑海里不断想着自己母亲的名字，这一次记忆宫殿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让卷宗飞到她手里来，而是眼前出现了一片浓稠的雾气，她试着往深处探，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推不动。
沈宁玉加大了力度，集中注意力往那层雾里扎。
一个画面从雾里闪了一下，好像是一本旧相册，褐色的封皮，边角磨的起了毛，相册翻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五官模糊的看不清，只能分辨出一头乌黑的长辫子搭在肩上。
画面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散了，雾气重新涌上来把所有东西吞没。
与此同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两侧炸开，沈宁玉的身子晃了一下，她赶紧退出记忆宫殿，意识回到现实。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她伸手一抹，手上沾满了血。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裤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赶紧扯了一块布条塞进鼻孔里，仰着头靠在墙上，眼前的天花板在转，木椽子变成两排又合成一排，反反复复。
过了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眩晕才慢慢退去，鼻血也止住了。沈宁玉把布条取下来，看着上面的血迹，眉头拧起来。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一次更严重，流鼻血加眩晕维持了好几分钟，说明连续调取深层记忆对身体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细的能看到骨头的形状，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的突着，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常年营养不良，干的是壮劳力的活，吃的连半饱都够不上。
记忆宫殿是好东西，但她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就像一台破旧的收音机，信号接收器是顶配的，但电池快没电了，强行运转只会把机器烧坏。
只是会想到刚才的画面褐色封皮，边角磨损，里面有母亲抱着婴儿的照片。
这个相册她前世从来没有见过，李秀芹进门以后把叶舒兰的所有遗物都清理了，衣服烧了，首饰卖了，那个相册会在哪里？
也许被扔了，也许在某个角落里蒙着灰，也许根本不在沈家。但那层雾挡着，说明记忆宫殿里有关于母亲的信息，只是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她硬闯。
先养好身体，再去碰那片灰色区域。沈宁玉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多想，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整夜。
清早，韩正明带着两个民警和法医老孙坐上吉普车，往黄渠河方向去了。
车上还带着赵二狗画的那张路线图，从上河村到柳树沟的那条路，经过刘桂花家门口，再到黄渠河边，每一个拐弯和岔路都标的清楚。
黄渠河在柳树沟以北三里地的位置，河面不宽，但水深，刘桂花的尸体是在河下游两百米处被发现的，当时的结论是投河自杀。
法医老孙在车上翻着当年的档案：“韩哥，七九年腊月十三的验尸报告我调出来了，当时写的死因是溺水，体表无明显外伤。”
“无明显外伤？”韩正明扭头看他：“那后脑呢？”
老孙翻了一页：“报告上写的是后枕部有一处挫裂伤，约两厘米，当时的法医注释是推测为落水后撞击河底石头所致。”
“推测。”韩正明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会儿人手不够，冬天的案子又多，投河自杀在农村不算稀奇事，验尸的是个实习生”老孙合上档案，看着韩正明的脸上又补了一句：“说实话，当年这个案子确实草率了。”
吉普车在黄渠河边停下来，三个人沿着河岸往上游走，找到了赵二狗描述的那段碎石路。
路从刘桂花家后墙通向河边，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碎石铺的稀稀拉拉，现在已经被杂草盖住了大半。
“就是这条路。”韩正明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地面：“赵二狗说他听见石头被踩的声音，从屋后往河边拖的。”
老孙站在河边，看着水面：“韩哥，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当年的验尸报告虽然写的是溺水，但后脑那个伤，两厘米的挫裂伤，如果是河底石头撞的，伤口边缘应该是不规则的，因为河底石头表面粗糙。”老孙比划了一下：“但如果是被人用钝器打的，伤口边缘会相对整齐，创面有压迫痕迹。”
“档案里有没有伤口的详细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