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穆晨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
三千老兵。
那三千个跟着薛源杀穿古界、最后几乎全部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敢死军远征军。
他们中最弱的也是低级灵皇。
他们的执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那口没咽下去的气，都散在圣宗的各个角落，如今被薛源的残魂里牵引，凝成他今天能重新站在这里的力量。
薛源不是一个人在打这一场仗。
他身后，站着三千个早就死了、却始终不肯倒下去的魂魄。
穆晨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什么，最后只哑哑地喊出一句：“薛前辈——”
薛源却没有停留。
他收回目光，抬剑。他的剑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就那一点，整片废墟上空的天地灵气、万古残韵，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疯狂地朝他的剑尖涌过去。
他剑身上那行古字，跟着亮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辈剑修，当一往无前。”薛源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那张巨脸，大笑起来：“试教苍天也下马，唯我一剑破之！”
话音落，他动了。
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整片天地都变了颜色。
不是颜色，是——整片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从薛源的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崩塌。
那些碎裂的裂隙里漏出呜咽的空间风暴，把地上的断壁、碎石、还没散尽的废墟，全卷了进去，绞成齑粉。
云层被那剑意切成一缕一缕的，像被人撕碎的布条，翻卷着往下掉。
废墟上空的天光一明一灭，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撕扯着这片天地。
圣主出手了。
那只枯瘦的手从云层里探出来，掌心凝聚起一团黑沉沉的光，拍向那柄剑。
两股力量在废墟上空撞在一起，爆发的余波像一圈圈涟漪，把七座有无上阵法守护的主峰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把山腰的树木齐刷刷压倒一片，连那几座山峰上几座千年的牌楼都裂了缝。
圣主的巨脸在云层里扭曲了一下，那点万年不变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薛源这一剑，是真的撼动了他。
薛源没有停。
他一剑接着一剑，每一剑都带着全力，空间被他切碎，云层被他劈开，天气被他搅得变来变去——上一瞬还是漫天大雪，下一瞬就被他剑意里的热浪烘成了细雨，再下一瞬，又被他剑势里的凛冽冻成漫天的冰晶。
他要一个人，独战圣主和整片圣宗。
宗主那千米法相压下来，他抬手一剑，把法相劈得倒退半步，法相胸前裂开一道长长的剑痕；三个元老联手，他回身一剑，剑气横扫，把三尊无敌武皇的法相逼退，其中一个元老的白发被削去一绺，飘在半空打了个旋才落下去；四面八方扑上来的武皇武君，他根本不看，剑光过处，倒了一片又一片，像割麦子一样。
转瞬间就死了数百武君和十几个低阶武皇。
他一个人，顶着整片圣宗的天。
打到一半，圣主那点万年不变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
那只枯瘦的手被薛源一剑震得缩回云层，他闷哼了一声——那声很轻，但在场修为够高的人都听清了。
宗主猛地抬头，脸上闪过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圣主就算伤重，也只是“压着没说”，可薛源这一剑，硬是逼出了他那道旧伤的真容。
天上那张巨脸扭曲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云层边缘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翻卷。
“你找死！”圣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
整片天空的云，瞬间像被一只巨手攥紧，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杀机，全压向那个白衣身影。
一只大手破开云层，从天空而降——那手大得遮住半边天，手背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符文亮起的时候，密集的空间裂缝沿着他手边蔓延，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张张裂开的黑嘴，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呜咽着倒吸风的虚空。
上苍之手！
那手还没有完全落下来，光是压下来的那股气，就把废墟边缘几根残存的石柱压得炸裂开来，碎屑溅了那些弟子一身。
薛源迎着那片压下来的天，不退反进。
他挥动那柄断剑，之前那些被圣宗弟子拔起来、又被他引向天空的剑，全部沿上空逆流而上，迎着那只巨手而去，千百柄剑汇成一道洪流，剑尖齐指那只符文巨手——万剑归元！
剑洪撞上巨手，爆出一圈圈炸裂的白光，像无数颗星辰同时炸开，符文巨手被钉在半空，手背上的符文一条条亮起又暗下去，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