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终于完全凝实。
薛源站在废墟之上，白衣猎猎。
他没有立刻看任何人。
他手一翻，从圣宗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深处传来阵阵剑鸣，随后一柄断裂的剑破土而出，穿过重重楼阁、穿过那片剑雨，稳稳地停在他身前，发出阵阵剑鸣。
那柄剑断了一截，剑身上刻着一行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的古字，剑鸣声却清越得像在打招呼。
薛源伸手，握住那柄断剑。
他低头看着它，眼底那团火，微微晃了一下。
那柄剑的断口齐整，像是被人一刀斩断的，剑身历经悠久岁月，早已锈迹斑斑，但在灵气的冲刷下，渐渐变得锋利，剑鸣声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
“好久不见，弑天。”
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重逢的暖意。
他握着那柄断剑，剑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剑鸣声愈加清脆，像是也在应他。
那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东西，也是陪了他最久的物件。
他当年握着它杀穿古界，握着它倒下去，十万年了，它一直埋在圣宗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沉寂。
自己这一缕残魂被玄渊的气息牵引，才惊醒。
他没有看圣主，没有看那层层法相，也没有看那些围拢过来的圣宗高手。
他的目光，穿过整片废墟，落在那个跪在血泊里、仰着头看他的年轻人身上。
“薛前辈！”穆晨喊了一声。
他的嗓子哑了，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可那一声喊得清清楚楚。
薛源看向他。
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看着他跪在血泊里、仰着头、眼睛里那点火光，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来自玄渊的后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却清清楚楚地传进穆晨耳朵里，“玄渊终于来人了。你很不错，刚刚的几场战斗我都感应到了，比我年轻时候强太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前辈的架子，倒像个在路上碰见同乡的人，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越看越满意。
薛源却没接着往下说。
他忽然指了指那柄被他引来的断剑，又指了指占据半边天空的剑雨，眼角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是个刚学会新把戏的年轻人，急着跟人显摆：“对了，后辈，你看我这万剑朝拜帅吗？”
穆晨愕然。
面前站着一个数个时代前的绝代剑修，那个剑修不跟他说什么高深的话，反而问他——我这万剑帅吗。
穆晨愣了好几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帅。”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那半边天的剑雨，剑身都在低鸣着朝他行礼，像是认主，又像是朝拜，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压得整片废墟都暗了一瞬。
穆晨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壮观的场面。
薛源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当年杀穿古界时才有的、压都压不住的洒脱：“我就知道。当年我杀进这古界，一路砍翻那么多皇朝帝朝，宰了三个峰主，图的就是这口痛快。”
他这话说得浑不在意，仿佛那场让圣宗黑了一页的杀伐之旅，于他不过是一场痛快的远行。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小子，你说说，我要是把这万剑收回来，给它起个名，叫‘葬天’，是不是比‘万剑’气派？”
还没等穆晨回应天上那张巨脸却突然冷笑起来：“怎么，到这聊老乡情了？”
薛源的笑意，一瞬间没了。
嘟囔了一句。
他握着那柄断剑，抬起头，看向天上那张巨脸。
他脸上那点洒脱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收起了一张随时可以翻面的面具。
他抬手，断剑一翻——整片天空的云，从正中间生生分开了。
云层向两侧翻卷，露出后面幽黑的天，裂缝两边的云还在剧烈地翻滚，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紧跟着，整个废墟上空的天气都变了——风卷着雪和尘土倒灌下来，天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把这片天地的气机搅得乱七八糟。
废墟边缘那些弟子，光是站在那剑意边缘，就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肉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腿一软，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
薛源持剑而立，面对着天上那张巨脸，面对着宗主那千米的法相，面对着三个高阶武皇元老，面对着四面八方围拢的、圣宗全部的顶尖战力。
他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像一柄插进天地之间的剑。
“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