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疏停在拔步床前。
两手端着那个红木托盘。
手指骨节凸起,皮肉泛着一种病态的白。
托盘中间那块羊脂白玉,在昏暗的烛光里透着温润的油光。
萧砚坐在床沿。
他低头看了看那方玉玺,又抬头看了看姜清疏。
灰布裙,木簪子。
这打扮连城主府倒夜香的丫鬟都不如。
“老姜,你又演哪出?”
萧砚往床里头缩了半寸。
左脚踝上的高碳钢链子摩擦地砖,发出哗啦的声响。
“国家你都送了,喇叭你也喊了。现在穿成这样跑我屋里干嘛?”
他咽了口唾沫。
嗓子发干。总觉得这女人憋着个要命的大招。
姜清疏没说话。
她端着托盘的手腕突然一翻。
“哐当。”
红木托盘掉在地上。
那块代表大黎皇权的传国玉玺,直接滚落下来。
玉石砸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骨碌碌滚到萧砚的布鞋脚尖前。
“卧槽!”
萧砚吓了一跳。
猛地把脚往回一收,铁链子撞在床腿上。
“这玩意儿缺了一个角,你特么还摔!拿金子镶的也经不住你这么砸啊!”
话音未落。
姜清疏双膝一弯。
“砰。”
膝盖骨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这一下没收半点力气。
萧砚听着都觉得骨头疼。
“你干嘛!”
萧砚伸手想去拉。
姜清疏跪在地上,脊背塌了下来。
她抬起头。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直接顺着眼眶往下砸。
没哭出声。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萧砚,眼泪断了线似的掉。
她脸上没脂粉。
泪水冲刷着苍白的脸颊,砸在灰色的粗布裙面上。
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退之哥哥。”
她开口。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我没家了。”
萧砚的手僵在半空。
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白毛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这声“退之哥哥”,配上这副死了亲爹的表情。
简直比十挺马克沁机枪扫射还恐怖。
“停,停停停。”
萧砚缩回手,双手在半空胡乱往下压。
“大黎是你自己广播送给我的。我可没逼你。你别搁这碰瓷啊。”
姜清疏双手伏在地砖上。
指甲抠着砖缝里的泥灰。
“大黎没了。国号废了。”
她咳嗽了两声。
肩膀剧烈抽动,嘴角溢出一丝血水。
她没擦。
“暗卫跑光了。门阀想杀我。天下百姓骂我是妖妃。”
姜清疏仰着头,眼泪越流越凶。
“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亡国奴。”
她膝盖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一把抱住萧砚那条拴着铁链的左腿。
“嘶——别碰伤口!”
萧砚倒抽一口凉气。
脚踝上的血痂刚结好,被她一抱,又扯着皮肉生疼。
他想把腿抽出来。
姜清疏死死抱住不撒手。
她手心里全是凉汗,冷得像冰块,隔着裤腿传过来。
“你到底想干嘛?”
萧砚抓狂了。
他抓着头发,把头顶那两根呆毛揪得乱七八糟。
“你想要钱?我没钱,钱全在项倾城那狐狸精手里。你想要权,燕如霜拿着兵符。”
他指着地上的玉玺。
“你把这破石头塞给我,塞给我几百万张要吃饭的嘴!你现在跟我装可怜?”
“我不要钱。”
姜清疏把脸贴在萧砚的膝盖上。
粗布裙子蹭着他的腿肚子。
“我也不要权。”
她声音透着一股卑微到了泥土里的祈求。
“我连名分都不要了。”
姜清疏闭上眼,泪水蹭湿了萧砚的布裤子。
“燕如霜想当正宫,让她当。项倾城要管账,让她管。”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
“我什么都不跟她们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