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议事大厅。
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火盆里残余的纸灰满天乱飞。
红叶大步跨过门槛。
她单手揪着沈万金的后衣领。
两百多斤的胖子就像个破麻袋,被硬生生拖进屋里。
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两条长长的泥水印子。
“哎哟!疼疼疼!红叶将军你轻点,老奴这把骨头要散架了!”
红叶走到大厅正中央,猛地松手。
沈万金像个大肉球,骨碌碌滚了两圈。
后背重重撞在红漆柱子上。
怀里抱着的缺角金算盘脱了手,“当啷”一声滑出去老远。
撞在门槛上,崩飞了两颗木算珠。
燕如霜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她没换衣服。大红色的骑马装上结着一层硬邦邦的白盐霜。
脚边扔着那件染血的熊皮大氅。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正是那张盖着万柳山庄大掌柜金印的悬赏令。
纸张在穿堂风里抖动,哗啦啦作响。
燕如霜垂着眼皮。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黄纸上的字。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开一道血口子。
“一百万两。”
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把粗砂砾。
把黄纸揉成一团。
手腕一扬,纸团精准地砸在沈万金油汗密布的胖脸上。
“黄金。”
燕如霜站起身。
光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沈万金。
“沈总管,你挺大方啊。”
她拔出腰间的乌黑佩剑。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国库空虚的时候,朕找你借十万两白银,你扣扣搜搜在地上打滚哭穷。”
剑锋停在沈万金的脖子边上。
生铁的寒气激得胖子脖子上的肥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城主尸骨无存,你掏出一百万两黄金去海里捞他?”
沈万金吓得尿意直冲膀胱。
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把脸贴在满是灰土的地砖上。
“陛下!陛下明鉴啊!”
他结结巴巴地嚎叫,唾沫星子喷在青砖上。
“主子待我恩重如山!老奴这是倾家荡产,也得让主子入土为安呐!”
项倾城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
她光着脚,踩着一地的纸灰走过来。
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被眼泪冲烂了。眼角挂着两道黑色的残墨。
她一脚踢在沈万金的大腿软肉上。
踢得胖子嗷了一嗓子。
“放你娘的连环臭屁!”
项倾城咬牙切齿,连平日里自称的“孤”都忘了用。
“你是个什么货色,我查南楚账本的时候查得清清楚楚!”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沈万金的头发。
强迫这胖子抬起头。
“一个铜板掉进粪坑,你都得拿舌头舔干净的铁公鸡。”
项倾城死死盯着沈万金乱转的绿豆眼。
“萧砚要是真死了,你第一件事就是拿麻袋装满城主府的金库。连夜雇马车跑路。”
她松开手。
沈万金的脑袋重新砸回地面。
“一百万两金子去买一块破铁罐子?买一根骨头?”
项倾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你这种奸商会干?”
沈万金满头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揉都不敢揉。
“我……老奴这是找高人算过风水!”
胖子脑子飞转,硬着头皮编瞎话。
“道士说了,主子横死海中,怨气太重。不把那铁罐子捞上来镇魂,无妄城的财运就得断呐!”
“编。接着编。”
大门外传来一阵伴着咳嗽的虚弱声音。
姜清疏扶着门框,慢慢跨过门槛。
她那身月白色的长裙下摆全是黑泥巴。
鞋面湿透了,沾着几根木屑和生铁碎渣。
她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白丝帕,走到大厅中间。
“我刚才去了趟后山的兵工厂。”
姜清疏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换口长气。
她转过头,看着燕如霜和项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