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江陵码头。
清晨的江雾还没散。
一股浓烈的臭鱼烂虾味飘在半空。
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衙役,拎着半桶发酸的浆糊。
快步走到码头最显眼的青石告示墙前。
大刷子蘸满浆糊,往墙上胡乱一抹。
一张盖着万柳山庄赤红金印的黄纸,被死死拍在墙面上。
“干啥呢?又加税啊?”
老王头扔下手里的破渔网,双手在麻布裤腿上蹭了两下。
凑过去看热闹。
他是个大字不识的渔民,只认得底下那个通红的大方块印章。
那是钱的记号。
旁边挤过来一个穿长衫的落魄秀才。
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铜边玳瑁眼镜,眯着眼念出声。
“万柳山庄大掌柜急令。”
“寻一椭圆形生铁罐子。或……或无妄城主遗骨。”
秀才念到这,卡壳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手指头点着纸上的数字,指甲盖直哆嗦。
“赏……赏……”
“赏啥啊!你倒是念啊!酸秀才磨叽个屁!”老王头急得直拍大腿。
秀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吸了一嘴鱼腥味。
声音尖锐得劈了叉。
“赏黄金!一百万两!”
“现结!绝不拖欠!”
码头上死寂了三个呼吸。
只有江水拍打木桩的哗啦声。
老王头掏了掏耳朵眼,扯出一坨耳屎。
“多少?一百两?”
“一百万两!是金子!不是铜板!”秀才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
老王头手一松。
刚打上来的两条活草鱼掉在石板上,扑腾乱跳。
他没去捡。
转过身,撒丫子往自己的破木船跑。
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磕在青石板上,磕掉半颗。
满嘴是血。
老王头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着船舱里大吼。
“老婆子!把锅砸了!把灶台拆了!”
他满脸是血,眼珠子通红。
“出海!找铁罐子!找骨头!”
这场面,在九州所有的港口同时上演。
一百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大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买下一座城?
买下一个小国都够了。
疯狂像瘟疫一样,顺着驿道往内陆蔓延。
距离东海三百里外的平原。
农夫李二柱正在地里刨土。
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村长敲着破铜锣,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
“一百万两金子!万柳山庄发钱啦!找海里的铁王八!”
李二柱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里豁口的铁锄头。
又看了看刚翻好的一亩三分地。
他把锄头狠狠往烂泥里一砸。
“种个屁的地!”
他冲回院子。
一把推开正在喂鸡的媳妇。
举起柴刀,照着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榆树就砍。
木屑横飞。
“当家的你疯啦!那是留着打棺材的树!”媳妇哭天抢地去拽他的胳膊。
李二柱一把甩开她,双眼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打个屁的棺材!砍了扎木筏子!咱们去东海!”
“你连狗刨都不会啊!”
“在海里学!捞着一根骨头,老子给你买金马桶!”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
十几个农夫挤在门口,手里举着铜钱。
“打镰刀的往后排!给我打个带倒刺的铁耙子!越长越好!”
“给我打铁网!能兜住铁罐子的那种!”
农具没人要了。
全在打捞海具。
深海里。
一艘挂着黑骷髅旗的海盗船。
海盗头子一脚踹翻面前的铁皮宝箱。
里头滚出几百两碎银子和几匹受潮的丝绸。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劫个商船就这点油水!还折了老子两个兄弟!”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一刀砍断了商船老板的绳子。
“滚!”
商船老板吓得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