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最深处的密室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萧砚抓着半截黑炭棍,指甲缝里全糊着黑黏的煤泥。
炭笔在粗糙的发黄羊皮纸面疯狂刮擦。
划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挂着一坨黄乎乎的眼屎。
后背的麻布衣裳早就被汗水溻透了,紧紧贴着皮肉。
散发出一股子发酸的汗臭混着机油味儿。
“老墨,过来瞅瞅。”
萧砚把炭棍随手一扔,木炭在桌面滚落,掉在泥地碎成两截。
他拍了拍酸麻的后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声。
墨公顶着个鸡窝似的白发,佝偻着背凑近。
老头瞎眯着被烟火熏红的眼珠子,视线刚接触到那张图纸。
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
枯瘦如柴的手指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城、城主……这船……这船怎的连根桅杆都没画?”
墨公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指着图纸底端那个巨大的螺旋桨草图。
“这船尾绑着的铁片子是干啥使的?像个大风车似的。”
萧砚端起旁边一个缺口的破瓷碗,仰脖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冷的水顺着喉管直接浇进胃里,激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叫螺旋桨,老土帽。”
他拿袖口胡乱抹去嘴角的水渍,咧开干裂起皮的嘴唇。
“里头装个咱们刚弄出来的蒸汽机。烧着锅炉,靠蒸汽推连杆。”
萧砚指着图纸正中间那个冒着黑烟的烟囱标号。
“只要煤炭管够,这铁疙瘩能在海里横着走,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墨公倒抽一口带煤灰渣子的冷气。
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周围几个赤膊的老师傅也大着胆子围拢过来。
看清图纸后,十几号人集体陷入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熔炉木炭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在这些古代老手艺人眼里,不用风帆就能在海里劈波斩浪的船。
那简直就是东海龙王爷显灵造的座驾。
“而且,这船壳子外头不包木板。”
萧砚语不惊人死不休,食指重重敲击在图纸外侧装甲的标注位置。
“全用生铁浇筑装甲板,厚度得有足足三寸。”
他挑起半边眉毛,眼底透着一股狂热。
“普通红夷大炮打过来,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全……全裹生铁?”
一个断了半根小拇指的老师傅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砖表面。
“祖师爷显灵啊……这哪是造船,这分明是造了一座漂在水里的铁城墙啊!”
萧砚懒得理会这帮土包子的顶礼膜拜。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
赶紧把这艘吃人不吐骨头的铁甲舰搓出来。
只要这怪物一下水,什么病娇女帝、什么天下霸权,全让他娘的见鬼去吧。
他要带着满满一底舱的金砖,去海外找个没人认识的热带小岛。
每天穿着大花裤衩,躺在白沙滩啃椰子!
……
三天后,风陵渡下游。
一处被天枢阁暗卫严密封锁的隐蔽深水芦苇荡。
寒风把枯黄的芦苇秆刮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啦啦”的惨叫。
几千个天工坊的苦力光着膀子,喊着沙哑破音的号子。
正把一根百年铁木做成的主龙骨,哼哧哼哧往泥滩深处拖拽。
萧砚踩着满地烂泥,靴底糊着厚厚一层黄褐色的烂泥巴。
走路吧唧吧唧响,沉得抬不起脚。
“主、主子哎!亲娘四舅奶奶哎!”
沈万金的声音从芦苇荡外头传来,透着杀猪般的凄厉。
胖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肥脸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手里那把缺角金算盘被他甩得噼里啪啦乱响,木框都快散架了。
“老沈,叫丧呢?”
萧砚皱起眉头,烦躁地抠了抠被震得发痒的耳朵眼。
“怎么着?银号今天又被哪个要饭的挤兑了?”
沈万金一把薅住萧砚的大氅袖口,胖手指抖得像筛糠。
“不是银号!是您这张破图纸!”
他把一沓皱巴巴、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账本。
直接怼到萧砚眼皮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