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手里捏着那块黑炭头,在青石砖地疯狂摩擦。
划出一道道歪七扭八的白线。
指甲缝里塞满了煤渣子,指肚磨破了皮,渗出几缕刺目的血线。
他压根顾不得疼,脑壳里像有千军万马在擂鼓。
肾上腺素飙升,连带着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
“气缸……活塞……这得用生铁浇筑,要严丝合缝。”
他嘴里神经质般念念有词,吐出的唾沫星子喷在炭灰表面。
“老墨!连杆加曲轴,把直线运动转成圆周运动,听懂没?”
墨公凑个脏兮兮的脑袋过来。
稀疏的白眉毛拧成死结,眯着被烟熏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砖那些怪异草图。
老头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两下。
“城、城主,这铁疙瘩里头……烧开水就能让铁杆子自己动?”
他胡乱抓着本就鸡窝一样的乱发,满脸懵圈。
“这、这有违祖宗定下的机关规矩啊……”
沈万金捂着鼻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扑面而来的浓烈硫磺味。
胖管家撅着肥屁股,满脸不信邪。
“主子哎,您别是躲媳妇躲出失心疯了吧。”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嘟囔个不停。
“烧锅热水顶破天能煮熟俩鸡蛋,还能替活人干重活?那老牛都得下岗去吃素了。”
萧砚把剩下一截炭头狠狠砸在胖子脚尖前头。
碎煤渣崩了沈万金一鞋面。
“闭上你的乌鸦嘴!按图施工!”
萧砚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闪过一片黑白雪花点。
他扯着沙哑劈叉的破锣嗓子,冲着作坊里那帮赤膊铁匠嘶吼。
“开炉!今晚谁敢打瞌睡,扣他半年月钱!”
天工坊的巨大熔炉烧得通红,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几百个糙汉子挥舞着几十斤重的精钢铁锤。
砸得火星子漫天乱飞,砸出连绵不绝的震天轰鸣。
热浪扭曲了视线。
烤得萧砚头发梢微微发卷,里衣全黏在后背皮肉处,透着股浓重的酸臭汗味。
“内壁打磨光滑点!不然漏气!”
萧砚抓起一把粗砂纸,亲自上手去蹭那根刚出模的生铁圆筒。
生铁铸造的气缸笨重丑陋,表面全是坑坑洼洼的砂眼,摸着刮手。
为了解决密封问题,他让人连夜宰了两头活牛。
把厚实的牛皮煮熟熬出胶,一层层死死裹在活塞边缘。
五个时辰过去。
外面天光大亮,晨风穿过破瓦片吹进工坊,驱散了几分燥热。
作坊正中央,立起一个半人高的生铁怪兽。
顶端连着个笨重的大铁锅炉,底端固定着粗壮的连杆。
一根手腕粗的麻绳绑在曲轴轴心,另一头系着院子里那块废弃的实心铁锭。
那块生铁废锭足有千斤重。
平日里得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额头冒青筋,才能勉强挪动半寸。
“加水!填煤!”
萧砚双眼熬得满是红血丝,眼眶底下一团乌青。
他抓起长柄铁锹,亲自往炉膛里铲了两锹碎煤块。
火苗瞬间舔舐着生铁锅底,发出呼呼的沉闷吞咽声。
周围静得出奇,只听见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几十号铁匠捏着铁锤,屏住呼吸,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愣是没人敢擦。
沈万金抱着那把缺角算盘,躲在承重柱后头,两条短腿直哆嗦。
生怕这丑东西突然炸开,崩他一身铁片子。
水烧开了。
密封锅炉内部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头被困的凶兽在撞击铁牢笼。
白色的灼热水蒸气顺着牛皮垫子缝隙“呲呲”往外呲。
烫得周围空气泛起一阵潮湿的白雾。
墨公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咋、咋没动静?城主,是不是要炸炉了?咱还是先撤……”
话音未落,气压冲破了临界点。
狂暴的高温蒸汽顺着管道猛地灌进气缸,死死顶在活塞底部。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炸开。
沉重的生铁连杆被一股看不见的恐怖怪力,硬生生推了出去。
“动了!退之……不对,城主!它自己动了!”
墨公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