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柳山庄的朱漆大门被风撞得哐当直响。
冷风裹着雪星子和冰碴,顺着萧砚没扣严实的领口直往里灌。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背那层冷汗瞬间结成了冰。
“这疯婆子……咳咳、咳!懂不懂什么叫契约精神?”
萧砚一边搓着冻僵的手指,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刚吸进嘴里的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冷风,呛得他眼泪花直往下掉。
陈圆圆跑丢了一只绣花鞋,这会儿正单脚蹦着往门后头缩。
她那件名贵的狐裘斗篷沾满了黑灰。
“祖宗哎,你跟一个拿铁链子拴男人的女帝讲规矩?”
陈圆圆扯着嗓子喊,胸脯剧烈起伏。
“人家那面赤金龙旗,都快怼到你家祖宗牌位脸前头了!”
沈万金躲在石狮子后头,怀里死死搂着那个缺了角的金算盘。
两条粗短的腿抖得像筛糠,算盘珠子跟着哗啦啦乱撞。
“主、主子,要不咱们跳后山悬崖吧……跳下去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他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吞了只活蛤蟆。
萧砚没搭理这胖子,抬脚踹在厚重的门板边缘。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轴摩擦声在雪夜里被无限拉长。
大门敞开,门外的景象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胸口。
牌坊底下的青砖全被马蹄踩碎了,和着雪水变成一滩烂黑泥。
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披着重甲的北雍铁浮屠。
连战马的眼睛都蒙着铜片,呼吸喷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浓雾。
刺鼻的马粪味和生铁散发的寒气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孔里钻。
燕如霜骑在最前头那匹没有一根杂毛的黑马背处。
红色的狐皮大氅在风里狂舞。
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此刻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半截断掉的赤金锁链。
金属撞击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刺耳。
“退之。”
燕如霜歪着头,嘴角咧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眼神死死钉在萧砚的脖颈,仿佛那里凭空多出了个血窟窿。
“外面风大,跟我回去。那地龙我让人烧得热热的,绝对冻不着你。”
萧砚迎着那股能把人活剐了的视线,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说好了六十天?你这北雍的皇帝,说话跟放屁一样随意?”
他故意拔高音调,试图掩盖自己后槽牙打架的声音。
燕如霜脸侧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两把冰锥。
“朕改主意了。”
她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勒得泛白,赤金链子深陷进掌心软肉。
“六十天太长,朕一天都熬不住。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你跟那两个贱人跑了的画面。”
燕如霜俯下身,胸甲贴着马鞍。
“把腿打断,你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对不对?”
旁边一个北雍副将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刀刃摩擦刀鞘的刺耳声划破夜空。
“陛下有令,不留活口!只留并肩王一人!”
副将粗犷的嗓音震得树股子的积雪扑簌簌直落。
沈万金在门后头直接一屁股软在雪窝子里,翻起了白眼。
萧砚却在这时,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牵扯到嘴角没好利索的擦伤,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老沈。”萧砚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别装死了。把你那群要饭瞎子……不对,把你那些宝贝疙瘩,牵出来溜溜。”
话音刚落,万柳山庄后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闷响。
接着,连大门外青砖地的碎石子都开始跟着节奏疯狂跳动。
“咚、咚、咚。”
那不是乱糟糟的脚步声,那是三千人把步子踩在同一个鼓点爆发出的轰鸣。
燕如霜阵营里的战马开始不安地打起响鼻。
几匹脾气暴躁的铁浮屠甚至开始往后倒退,铁蹄在泥水里乱踩。
“吁——稳住!稳住缰绳!”副将额头冒出冷汗,拼命拉扯马缰。
萧砚身后的门洞里,缓缓涌出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贪狼营。
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