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扑通一声跪在碎石里。
膝盖磕破了,血水洇透裤腿,混着泥巴滴答往下掉。
“活生生的……什么?”萧砚皱紧眉头,手里的焦木棍啪嗒掉进灰堆。
暗卫猛咽唾沫,喉结卡得咯咯响。
“一百个、一百个缺胳膊断腿的要饭瞎子!项女帝让人拿粗麻绳串着,全堵在咱们后山沟道口!”
暗卫抹了把脸边的黑泥水,“她还留了口信,说……说这权当南楚给您随的份子钱,给万柳山庄凑军威用的!”
“靠……”萧砚没忍住,咧嘴干笑出声。
这只死狐狸,恶心人倒是有一手。
沈万金那肥厚的腮帮子狂抖,手里缺角的金算盘被捏得嘎吱作响。
“一百张嘴啊!这得费多少陈化粮?主子,咱本就缺米下锅,赶紧打发他们滚蛋!”
“滚什么滚。”萧砚扯过防雨布擦了把手,满鼻腔全是一股子桐油味。
“把瞎子留下,去后头踩风箱拉煤车,少废一双好眼。缺胳膊的去磨硝石。”
他转头盯住沈万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胖管家油汗密布的额头。
“行了老沈,别跟我在这装穷叫屈。你当我这几年在你万柳山庄瞎晃悠呢?”
萧砚往前逼近半步,逼得沈万金踩碎了一块黑炭。
“你偷偷在断魂谷底,用生肉和狼崽子喂出来的那群活阎王,还不打算牵出来溜溜?”
沈万金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算盘啪嗒一声砸在脚背处,他疼得直抽冷气,却愣是不敢揉。
“您、您怎么连‘贪狼营’的事儿都摸清了?那可是老奴备着给您防身……”
“防个屁的身!老子马上就要被三个疯婆娘活撕了!”
萧砚烦躁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空泔水桶。
木桶咕噜噜滚远,砸在洞壁边缘散成几块破木板。
“把人带过来!立刻!马上!”
沈万金不敢再放半个屁,连滚带爬地往矿洞深处跑。
不多时,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生肉腥风,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汗酸味,从黑漆漆的甬道深处扑面砸来。
萧砚被熏得直揉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沉重的锁链拖拽声在甬道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三百个衣不蔽体的汉子,像一群被关了半辈子的饿狼,踩着烂泥一步步挪进火光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饿狼扑食般泛着绿光的死寂眼神。
他们表皮全是纵横交错的鞭伤、刀疤,有的连耳朵都残缺不全。
这根本不是兵,这就是一群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主子……”沈万金贴着洞壁溜回来,声音压得连蚊子都听不清。
“这三百个糙汉,全是当年从大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孤儿。除了吃肉杀人,什么规矩都不懂。”
“懂杀人就够了。”萧砚满意地舔了舔后槽牙。
他转身走到矿洞正中间那五个被厚重黑布盖成小山般的铁疙瘩前。
“北雍有铁浮屠,南楚有战船,大黎有死士。”
萧砚抓紧黑布边缘,粗糙的帆布划得掌心生疼。
“她们真以为老子要拿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去跟传统兵力硬碰硬?”
他猛地用力往下一扯。
“哗啦——”
五架透着死亡气息的重型机械,赤裸裸地暴露在摇晃的火盆光晕里。
那不是什么红夷大炮,也不是寻常的燧发枪。
五根手腕粗的精钢枪管,像被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恶魔触手,围绕着一根粗壮的中轴固定。
尾部连着一个巨大、布满防滑纹路的生铁曲柄摇把。
底座用厚达三寸的钢板死死焊死在运煤的铁轨推车表面。
除了这五台转轮机枪,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黑色甲胄。
“这、这又是啥玩意……”沈万金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贪狼营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野兽,也被这泛着冰冷机油味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在北雍被燕如霜用链子拴着的那几个月,你们以为老子天天在干嘛?”
萧砚走到一台机枪后头,手掌拍在冰凉的供弹槽边缘。
金属嗡鸣声在山洞里来回震荡。
“墨公那个老疯子,加上我给的图纸。我们把高碳钢的配方改了又改。”
他顺手抄起一件黑色胸甲,扔给最前面的一个疤脸汉子。
胸甲沉重,砸在疤脸汉子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穿穿看。北雍盐车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