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有一窝马蜂在疯狂乱撞。
劣质火药燃烧后的刺鼻硝烟味,混着木头烧焦的焦糊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萧砚趴在满地碎瓦片和木渣子里。
右脚踝处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黏腻感。
那是姜清疏的手。
几根沾满泥垢和半干血渍的手指,死死抠着他的布袜。
指甲尖已经扎破了布料,掐进皮肉里。
“变成鬼……”
她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拉扯的浑浊气音。
像个索命的冤魂。
“变你大爷的鬼啊!”
萧砚头皮一瞬间炸开,全身汗毛倒竖。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胡乱蹬踹着左腿。
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块断裂的承重柱碎块边缘。
“哎哟卧槽——”
钻心的钝痛顺着脚趾甲盖直冲天灵盖。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眼前的灰蒙蒙景象全糊成了一团。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青砖地面的碎瓷片划破了手掌边缘,渗出丝丝拉拉的血珠子。
姜清疏被他挣脱,脱力地趴伏在灰尘里。
剧烈咳嗽着,每咳一下,嘴角就涌出一股带着气泡的鲜红血水。
漫天灰尘像下了一场脏雪。
扑簌簌往下掉。
视线前方,一道金属刮擦青砖的刺耳声响突兀响起。
“呲啦——”
燕如霜从倒塌的半面承重墙后面走出来。
那张原本白皙透着病态的脸庞,此刻沾了一块黑灰。
她手里提着那柄沾了茶水和血丝的长剑。
手腕处,被斩断的赤金锁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发出清脆撞击音。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白里布满猩红血丝。
视线死死黏在萧砚的脖颈处。
另一边废墟角落。
燃烧的横梁被一脚粗暴踢开,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呸!咳咳咳……一群疯婆子!”
项倾城那件造价千两的孔雀蓝绸裙,此刻下摆被烧破了几个黑洞。
她手里那把泥金折扇只剩了半截扇骨。
正胡乱挥舞着,试图驱散周围呛人的浓烟。
妩媚的狐狸眼此刻全被恼怒填满。
陆沉那铁塔般的身躯还在门外位置挣扎。
一块厚重的门匾砸歪了他的黄铜头盔。
他正咬牙切齿地用肩膀往外顶那块实木匾额,鱼鳞甲叶互相挤压,哗啦作响。
冷风顺着缺了一半的屋顶倒灌进来。
冻得萧砚打了个激灵。
他靠着半截烧焦的太师椅靠背,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目光扫过这屋里的三个人。
燕如霜满脑子想着用赤金链子把他拴进北雍大殿。
项倾城打着算盘,要把他按季度拆分开来做买卖。
至于趴在泥地里咳血的姜清疏,一心念叨着拉他去阎王殿配冥婚。
这他娘的哪里是争权夺势。
这分明就是《西游记》盘丝洞的现实魔幻版!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柱子旁、剥光了洗干净的唐僧肉。
萧砚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咽下一口带着沙土腥味的唾沫。
若是今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谁走了。
这三个疯女人绝对会把整座大陆掀个底朝天。
北雍的铁甲骑兵会把城池踏平。
南楚的水师战船会把河道堵死。
成千上万的人会变成肉泥,就为了抢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萧砚紧了紧拳头。
不能再跑了。
越跑,这群豺狼虎豹追得越狠。
他得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那块任人切割的肥肉。
而是个随时能把所有桌子掀翻的活阎王。
萧砚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拍打掉衣摆沾染的灰土。
伸手探进贴身内衬的口袋里。
摸索了几下,拽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黄铜圆筒。
圆筒底部,拖着一截浸过桐油的灰色棉线。
“都他娘的别动!”
他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刚才吸了太多烟尘,嗓音劈了叉,像只垂死的公鸭子。
屋里的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