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先挪脚!脚丫子快断了!”
萧砚呲牙咧嘴地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生理性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陆沉那双足有十几斤重的黑铁战靴,正死死碾压着他左脚大拇指。
这铁塔般的粗壮汉子光顾着摆出一副护主的威风架势。
腰间穿缀的鱼鳞甲叶互相撞击,哗啦啦直响。
听见萧砚的痛呼,陆沉像是被沸水烫了脚心。
猛地往后连撤两大步。
“恩公恕罪!末将这……这风雪迷了眼,没瞧仔细。”
他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
粗糙的铁手套刮擦着黄铜头盔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项倾城那张妖冶的狐媚脸阴沉得快要滴出黑水。
孔雀蓝的绸缎裙摆还湿哒哒地贴着小腿肚子。
手里死死攥紧那个精致的黑瓷瓶。
刺鼻的桃花异香被门外猛烈倒灌的带雪冷风一吹。
屋里那种让人头重脚轻的昏沉感褪去了几分。
萧砚用力甩了甩沉甸甸的脑袋。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旁边太师椅背后躲。
他得离那个攥着赤金链子的疯批远点。
也得离这个随时随地放毒的南楚妖后远点。
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比他怀里揣着的那两锭凤纹银还要呛鼻。
燕如霜冷眼盯着挡在门前拔刀的陆沉。
单手斜持长剑,剑尖直指青砖地缝。
一滴混着血丝的茶水顺着冰冷血槽滑落。
啪嗒砸碎在灰尘里。
“就凭你带着门外那群半道出家的臭鱼烂虾?”
燕如霜连薄薄的眼皮都懒得掀动半下。
嗓音干哑得像是在嚼满嘴的碎玻璃渣子。
“朕今日要带他走,神仙敢挡道,也得把吃饭的家伙留下。”
陆沉毫不示弱地梗起脖颈。
粗大拇指再次挑高刀格,雪亮刀刃反射着门外跳跃的火把光晕。
“那便试试,看你北雍的铁骑,能不能踩穿我南楚水师的刀阵!”
刀剑出鞘的铮鸣声在狭小空间里来回激荡。
冷风卷着细碎雪星子疯狂往屋子里砸。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要见红的要命档口。
一直扶着椅子把手咳血的姜清疏,身子突然剧烈摇晃了两下。
她面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
呼吸短促得像漏了风的破烂风箱。
膝盖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闷响。
她直挺挺地跪砸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砖。
这动静在兵器碰撞的吵闹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视线全被这沉闷响声硬生生扯了过去。
连燕如霜握剑的指骨都跟着僵直了一瞬。
姜清疏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打算。
她就那么双膝点地跪着。
瘦削单薄的肩膀抖成了一团被冬雨打烂的枯树叶。
那块浸满血水的丝帕掉落在脚跟前。
“我……咳咳……我不要什么排期了。”
她缓慢地仰起脸。
散乱的鬓发被粘稠冷汗黏附在额角。
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碎裂的红血丝。
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泥垢混合着她自己咳出的血沫,塞满了修剪圆润的指甲缝。
“南楚也好,北雍也罢,你们尽管去争你们的……”
姜清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深处发出阵阵浑浊的呼噜声。
萧砚脑子彻底发懵。
连左脚大拇指传来的钻心胀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瞪大双眼看着地砖那个曾高居庙堂、发号施令的大黎掌舵人。
脑壳里嗡嗡乱响。
像塞进了一窝疯狂乱撞的马蜂。
“你得失心疯了不成?”项倾城嘲讽地嗤笑出声。
泥金折扇一下下敲击着掌心软肉。
“好歹是个坐过龙椅的主儿,怎么骨头软成这副烂泥样?”
姜清疏根本听不见项倾城的挖苦。
她手脚并用地贴着地面往前爬了两寸。
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试探去够萧砚垂落的灰色衣摆。
“退之……萧砚哥哥……”
她声音抖得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