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停滞。
三道带着不同温度的视线,齐刷刷钉在他手里的黄铜圆筒处。
萧砚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掩饰。
手背在鼻尖随便抹了一把,把黑灰抹得更匀称了。
“看、看清楚这是什么物件了吗?”
他举高黄铜圆筒,晃了晃。
里面发出细碎颗粒碰撞的沙沙声。
燕如霜停住脚步。
剑尖斜指地面,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那个丑陋的小铜管。
“退之,过来。”
她的语调放得很轻,透着一股病态的温柔。
仿佛在哄骗一只炸了毛的小流浪狗。
“把那危险物件扔了,若是炸伤了手指,朕会心疼的。”
项倾城甩掉手里那半截废折扇。
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出声。
“怎么?萧老板打算放个炮仗,叫外头那些商铺的杂役来救驾?”
她挑起半边眉毛,眼里满是嘲弄。
“还是指望那个钻进地下暗道、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沈万金?”
萧砚咧开嘴笑了。
牵动了脸颊擦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叫人?项老板,你格局小了。”
他用拿着黄铜圆筒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青砖。
“沈万金那贪生怕死的臭毛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
萧砚掂量着手里的物件,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原本只打算在城南码头埋五百斤黑火药,留条水路退路。”
“但我嫌不够热闹,让他翻了六倍。”
这句话一出来。
正顶开门匾的陆沉动作猛地僵住,半张着嘴,像个木雕。
项倾城抱在胸前的手指瞬间攥紧了绸缎布料。
呼吸停滞了半拍。
“整整三千斤提纯过的猛料,顺着万柳山庄的地下排水沟,一路铺到了外城的护城河大坝底端。”
萧砚盯着项倾城那张渐渐褪去血色的脸。
“刚才那一声响,不过是某根引线受了潮,提前爆了个边角料。”
“真正的起爆枢纽……”
他晃了晃手里那截灰色棉线。
“只要我点燃这个铜管底部的子母信子。”
“不出一盏茶功夫,这方圆三里地,连带着你们南楚那些停靠在江边的水师战船。”
萧砚故意停顿了一下。
舌尖舔去干裂嘴唇渗出的血丝。
“全都会飞到天上去,变成细碎的烂木头渣子!”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刮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还有木材燃烧时偶尔炸开的噼啪微响。
姜清疏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眼底的疯狂被一丝清醒代替。
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气声。
“你敢吓唬孤?”
项倾城猛地跨前一步。
桃花眼里的妩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狠厉杀气。
“你以为你懂几分算计,就能拿火药坑杀两国王侯?”
“你可以赌一把。”萧砚从腰带缝隙里抠出个边缘磨损的火折子。
大拇指挑开盖帽。
用嘴一吹。
一点暗红色火星在昏暗光线里亮起,映着他那张豁出去的脸。
“项倾城,你那南楚水师确实威风。但我早在江底打了几十根定地铁蒺藜。”
萧砚把火折子凑近那截棉线,距离不到三指宽。
“只要大坝一塌,江水倒灌,铁蒺藜绞碎你们的船底骨架。”
“你带回国的,只会是一江漂浮的死鱼烂虾!”
他转动脖颈,视线撞进燕如霜那双死寂的眼眸。
“还有你,燕如霜。”
萧砚冷哼一声。
“你以为北雍铁甲刀枪不入?我脑子里装的燧发枪图纸、红夷大炮校准口诀、开花弹引信配方……”
“随便拿出去一样卖给别的国家。”
“你的铁骑在火器面前,就是一堆行走的铁皮烤肉!”
陆沉急得直跳脚,铁甲震得哐哐响。
“恩公!使不得啊!这要真点了,您自己也得跟着变成灰啊!”
萧砚没有理会陆沉的嚎叫。
拿火折子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是真受够了。
受够了被当成战利品抢来抢去,受够了睡觉都要睁